第8章 创世之厅
天穹号在超空间航道中全速穿行，银白色的船身被扭曲的光线包裹，像一颗流星划过无尽的黑暗。
林辰站在指挥舱里，双手撑在全息星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标注为X-77的光点上。从银河系核心区域到边缘地带，即便以天穹号的最大航速，也需要整整十八个小时。
十八个小时。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也足够他把那些不想面对的问题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无数遍。
「你父亲的事，我隐瞒了很久。」艾瑞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下了那套银白色的铠甲，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看起来不像一位沉睡了三万年的将军，更像一个刚刚结束训练的战士。
林辰没有回头：「你认识他多久？」
「从他被选中那天起。林昭是七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固执的一个。」艾瑞斯走到他身旁，目光同样落在星图上，「其他六个人在得知遗产计划的代价后都犹豫了，只有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代价？」
「封印遗产需要将自身的生命力注入载体。完成封印后，寿命不会超过一年。」
林辰的拳头慢慢攥紧。一年。他父亲知道自己只剩一年的命，却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卷进来。」艾瑞斯平静地说，「林昭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做一个普通人，远离这一切。」
「可我还是卷进来了。」林辰苦笑一声。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没有人能停下来。」
沉默在指挥舱里蔓延。全息星图上的光点缓缓移动，标注着天穹号的航行轨迹。林辰盯着那条线，突然开口：「那个信号——'继承者，回来'——你怎么看？」
「有两种可能。」艾瑞斯说，「第一，遗产的引导系统检测到了你的觉醒，自动发出了召回信号。第二，有人比你先一步到达了创世之厅，正在等你。」
「第二种可能更让我不安。」
「所以我建议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辰没有再说话。他独自坐在指挥椅上，闭着眼睛，让遗产中的知识在脑海中缓缓流动。自从与暗星核心建立链接后，他对遗产的掌控能力有了明显的提升——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远古文字和技术图纸，现在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看到了创世之厅的结构图。
那是一个位于X-77星球地幔层中的巨大空间，直径超过十公里，由远古文明最坚固的材料建造。空间的核心是一个被称为「起源之柱」的装置——那是遗产的真正载体，也是整个遗产计划的核心。
但让他不安的是，结构图中有一片区域被标记为「未知」，所有的信息都是空白的。
「艾拉，创世之厅的结构图中有一片未知区域，你那里有相关数据吗？」
「没有。」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那片区域的数据被人为删除了，删除者的权限等级是最高级——只有遗产计划的发起人才能做到。」
「发起人是谁？」
「数据库中没有记录。但根据时间线推算，应该是——」
「是我父亲。」林辰替她说出了答案。
指挥舱里再次陷入沉默。
十八个小时后，X-77星球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它比林辰记忆中的模样更加破败。上次他离开时，遗迹的外围建筑虽然受损，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而现在，整个地表几乎被夷为平地，巨大的陨石坑和焦黑的痕迹覆盖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虚空猎手来过。」艾瑞斯冷冷地说，「它们在寻找创世之厅的入口。」
「找到了吗？」
「显然没有。否则遗产早就落入它们手中了。」
天穹号缓缓降落。林辰站在舱门前，看着外面荒凉的地表。上次他站在这里时，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好奇的星际探险家。而现在，他肩上扛着三万年的秘密和整个银河系的命运。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舱门。
艾瑞斯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那是她在天穹号武器库中找到的远古文明制式武器，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入口在遗迹的废墟下方。」艾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我已标记了具体位置。但需要注意，地下通道中有大量虚空能量残留，对暗能量会产生干扰。」
林辰点了点头，向标记的位置走去。废墟中的空气弥漫着焦糊味和金属腐蚀的刺鼻气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碎片被踩碎的声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前。坑洞直径约五十米，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化痕迹。
「入口就在坑洞底部。」艾拉说，「我检测到了远古文明的能量屏障，目前仍然处于激活状态。」
林辰站在坑洞边缘，纵身一跃。暗能量在他脚下凝聚成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减缓了下落的速度。艾瑞斯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猎鹰。
坑洞底部是一条宽阔的隧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隧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刻着与林辰吊坠相同的纹章——展翅的飞鸟衔着星辰。
「到了。」林辰将手掌贴在门上。
吊坠再次发光，与门上的纹章产生共鸣。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股温暖的气流从门内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芳香。
门后的景象让林辰和艾瑞斯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广袤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无数发光的晶体像星辰一样镶嵌在上方，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高约百米，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纹路。
起源之柱。
但在石柱的脚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破旧的探险服，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身形消瘦，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林辰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的、带着疲惫与温柔的眼睛——林辰在梦中见过无数次。
「你长大了，小辰。」那人微微笑了笑，声音沙哑而虚弱，「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林辰的嘴唇在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停了下来。
「你说过……你已经死了。」
林昭——他的父亲——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封印遗产后寿命不超过一年。但我没有说，我只有一年的命。」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微弱的光芒：「起源之柱的能量延缓了我的衰老，但代价是我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三年来，我一直守在这里，等待你的到来。」
「三年？」林辰的声音发颤，「你在这里独自待了三年？」
「不算独自。」林昭的目光移向起源之柱，「它一直在陪我说话。虽然它说的话，大部分我都听不懂。」
林辰看着父亲消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他想愤怒地质问，想大声咆哮，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艾瑞斯走上前，向林昭微微欠身：「林昭，好久不见。」
「艾瑞斯将军。」林昭点了点头，「谢谢你照顾我的孩子。」
「我做得不够好。」
「不，你做得很好。」林昭笑了笑，然后转向林辰，眼神变得严肃，「小辰，我让你回来，是因为创世之厅里有一件东西，你必须亲自来取。」
「完整遗产？」
「不。」林昭摇了摇头，「是关于虚空猎手的真相。那段真相，连艾瑞斯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投向起源之柱，声音变得低沉：「三万年前，虚空猎手并非突然出现。它们是被召唤来的。」
林辰和艾瑞斯同时一震。
「被召唤？」艾瑞斯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颤抖，「谁召唤了它们？」
林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的名字。
「远古文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