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的计划
沈渡盯着笔记本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爸爸,我冷。」
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的样子。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她伸手去翻笔记本前面的页面,确认那几页都是沈渡自己的笔迹,只有最后这一行是凭空出现的。
「阵法渗漏。」沈渡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很轻,「陈念儿的意识正在通过渗漏被唤醒。这不是幻觉,是阵法能量传递的副产品。」
苏念没说话。她在石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边,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山雾。
「你刚才说阿七手里有三面铜镜。」她转过身,「道观一面,沿海渔港一面,西南古寺一面。还剩四面。」
沈渡在桌上铺开方既白发来的卫星地图,用红笔把七个据点重新圈了一遍。北斗七星的排列在地图上清晰得令人不安——天枢对应道观,天璇对应沿海渔港,天玑对应西南古寺遗址。这三颗星构成北斗的斗魁,也就是阵法的核心承载点。
「阿七的策略很明确。」沈渡用笔尖点着地图,「先取斗魁三镜,稳固阵法根基。剩下的四颗星构成斗柄——玉衡、开阳、摇光和天权。其中天权是斗魁与斗柄的连接点,位置在中部平原的县级市旧城区。」
苏念皱眉:「中部平原?那不是方既白的老家附近吗?」
「对。」沈渡抬起头,「方既白三十年前取走过一面铜镜,他承认了。那面铜镜来自西南明代古墓,但古墓的守墓老太太说铜镜三十年前就被一个年轻人带走了。时间线完全吻合。」
「你的意思是,方既白手里那面铜镜,可能就是第四面?」
沈渡摇头:「不确定。方既白取走的那面铜镜,他说是为了找被纸人替换的妻子。他用那面镜子照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找到。后来他把铜镜藏在一个秘密据点里。」
苏念走到桌边,弯腰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七个点。「如果方既白手里的铜镜是第四面,那阿七迟早会找到他。方既白和纸扎司打了三十年交道,阿七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方既白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疲惫,但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个老人把毕生精力都花在了对抗纸扎司上,三十年如一日,像一条独自守在堤坝上的老狗。
「还有两面。」沈渡把笔放下,「东部沿海岛屿和最南方偏远渔村。这两个地方太偏了,正常情况下很难到达。但阿七有纸人网络,他不需要自己跑。」
「纸人可以替他去取。」苏念接过话头,「画皮纸人已经能生成仿真皮肤了,混进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发现。他只需要把纸人派过去,找到铜镜,带回来就行。」
沈渡的左手又开始疼了。纸化区域的纤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隐隐朝道观方向拉扯。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最后一面。」苏念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万骨岭。你说万骨岭的铜镜在崩塌中下落不明?」
「对。」沈渡深吸一口气,「万骨岭是整个纸人巷事件的起点,也是陈纸生最初布阵的地方。那里的铜镜应该是最早被放置的,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面。但万骨岭的地下结构在之前的崩塌中完全被破坏了,铜镜被埋在几百米深的碎石下面。」
「阿七找不到?」
「暂时找不到。除非他把整个万骨岭翻一遍。」
苏念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石屋外面起了风,山雾被吹散了一些,露出远处灰蓝色的山脊线。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这样的。」她开始梳理,「阿七有三面铜镜,正在找第四面。方既白可能藏着第四面,也可能不是。剩下三面分散在沿海岛屿、南方渔村和万骨岭废墟里。阿七有纸人网络可以大规模搜索,我们只有两个人。」
「还有一个周敬堂。」沈渡补充道。
「周教授还在研究那本封印之书,他暂时帮不上忙。」苏念的语气很冷静,「沈渡,我需要你告诉我——如果阿七集齐七面铜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沈渡看着地图上七个红圈。北斗七星,从天枢到摇光,跨越了大半个南方。如果七面铜镜同时被激活,阴阳司界阵法将彻底打开。七天之后,生死界限消失。
「七天。」他点点头。「从阵法完全激活开始算,七天。」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
「那我们必须在阿七集齐七面铜镜之前阻止他。」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上中部平原的位置,「方既白。我们必须先找到方既白。」
沈渡点了点头。他正要收拾东西,余光扫到笔记本上那三个字,手停住了。
「爸爸,我冷。」
陈念儿。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小女孩,她的意识正在阵法的渗漏中被唤醒。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只是觉得冷。
沈渡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七面铜镜,万骨岭。就算要翻遍每一块石头,也要先找到它。」
苏念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拿起背包,把地图折好塞进去。
「走吧。」她点点头。「天亮之前我们得离开这里。道观方向有纸人巡逻,绕山路走。」
沈渡最后看了一眼石屋。桌上的蜡烛快燃尽了,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他站起来的时候,左手纸化区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纤维在回应某个远方的召唤。不是道观,是更远的地方。像是万骨岭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攥紧拳头,跟着苏念走进了山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