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征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转向沈渡：「你们的声波探测有效范围三公里，苏然能感知全国？」

沈渡摇头：「不是感知。是连接。」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方既白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苏然坐在纸人巷祠堂的石阶上，周围站满了纸人。那些纸人不是进攻姿态，而是安静地围成一圈，像是在守护什么。

「苏然用真名建立了与所有纸人的连接。」沈渡点点头。「不只是感知位置，他能接收纸人视野里的信息——就像我们通过监控摄像头看世界。」

林远征皱起眉头：「他能控制这些纸人吗？」

「控制有限。真名只对他自己制造的纸人有绝对约束力，对其他纸人只能施加轻微影响。」沈渡顿了一下，「但信息传递是双向的。他能接收纸人的感知，纸人也能接收他的指令。」

苏念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所以他现在等于一张覆盖全国的监控网络。」

「一张会说话的网。」沈渡补充，「而且是实时的。」

林远征转身走到大屏幕前，调出省城的卫星地图。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下，圈出几个区域：「这三个位置是我们目前联系不上的被困平民聚集点。居民楼、商场地下室、医院。三百多人。」

沈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既白的新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递给林远征。

「苏然说商场地下室那批人还有救。」沈渡点点头。「附近有七个纸人，但它们在往西移动。给他二十分钟，他能让那七个纸人偏离方向。救援队趁机进入。」

林远征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二十分钟。」

「他说的。」

林远征沉默片刻，转向身后的参谋：「通知救援队待命，十五分钟后出发。目标商场地下室。」

参谋领命而去。

苏念从墙边走过来：「其他地方呢？」

林远征指着另外两个圈：「居民楼情况复杂，附近有十多个纸人聚集，苏然说控制不了那么多。但医院——」他顿了一下，「苏然有办法？」

沈渡看了看手机：「他说医院里有个念纸人。」

「念纸人？」苏念眉头一皱，「那东西能读取记忆，很麻烦。」

「苏然能用真名干扰它。」沈渡点点头。「念纸人的核心是意识碎片，碎片听命于真名。干扰十分钟不成问题。」

林远征问：「医院有多少人被困？」

沈渡念出方既白转发的数字：「重症监护室十二个病人，加上医护人员和家属，四十多人。」

林远征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好。告诉苏然，按他的节奏来。我们配合。」

通讯频道切换到与方既白的连接。信号有点延迟，滋滋的杂音过后，方既白的声音传了出来。

「方既白，苏然在你身边吗？」

「在。」方既白的声音有些疲惫，「他刚处理完城西的一波纸人潮。这边纸人太多了，顾不过来。」

「林远征说让苏然按自己的节奏来。医院那边，能不能做？」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苏然的声音，沙沙的，像纸张摩擦：「能做。但我需要有人配合。」

「什么配合？」

「我干扰念纸人的时候，它控制的那些普通纸人会短暂失控。」苏然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失控时间大概三十秒。三十秒内，需要有人把那些纸人引开。」

「你一个人引不开？」

「不是引不开。」苏然顿了一下，「是想留点力气盯着全国的网。城南那边的纸人在集结，可能要往北走。我得提前预警。」

沈渡明白了。苏然现在是整个人类抵抗力量的眼睛。他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一个点上。

「林远征，能派特种兵吗？」他转向林远征。

林远征已经在调动人员：「我派两个小队。一个配合苏然引开纸人，一个护送被困人员撤离。」

「谢谢。」沈渡对着手机说。

通讯那头，苏然的声音传来：「不用谢我。我是记者，记录信息是我的本行。」

通讯挂断。

体育馆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有序。参谋们在各个屏幕前忙碌，调集资源、安排人员、规划路线。林远征站在中央屏幕前，像一个指挥战役的将军。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信息流。他能感觉到自己右臂的纸化皮肤在轻微跳动——那是苏然的纸人网络在传递信息的余波。

苏念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盯着屏幕上省城的地图，眼眶有些发红。

「你还好吗？」沈渡轻声问。

苏念沉默了几秒：「还好。只是想到苏然一个人在那里……」

「他不是一个人。」沈渡点点头。「方既白在，还有那些他控制的纸人。而且——」他顿了一下，「他现在做的事情，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

苏念转过头看他。

「他是眼睛。」沈渡点点头。「没有他，我们就跟瞎子一样。」

苏念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更红了。

十五分钟后，第一支救援队出发。目标商场地下室。

二十分钟后，消息传回来：救援成功。四十七人安全撤离，无一伤亡。

三十分钟后，医院那边的行动开始。苏然的干扰起了作用，念纸人陷入短暂的混乱。特种兵趁乱进入，引导被困人员从后门撤离。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批人员到达安全区域。

体育馆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参谋们互相击掌，林远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沈渡的手机再次震动。方既白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苏然说，还会有第二波。」

沈渡的心沉了下去。

林远征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他知道多少？」

「不知道。」沈渡点点头。「但他说得对。纸人不会只来一波就停。」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苏然发来的下一条消息：「城南纸人正在集结，数量比第一次多。预测目标还是火车站。」

林远征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准备第二场。」

沈渡点头，然后对着手机打字：「收到。告诉我们时间。」

回复很快：「三小时。也许更短。」

三小时。沈渡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下一次日出还有多久。

纸人潮不会停。只要阿七还在操控它们，它们就不会停。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场漫长的消耗战中，尽可能多地救人。

苏念站在他身边，看着同样的屏幕：「我们能撑多久？」

沈渡想了想：「看苏然的网络能撑多久。」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他会撑到最后一刻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你是他姐姐。」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对。」她点点头。「我是他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