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竖井的出口是一道焊死的铁门。

陆沉用多功能钳撬开锁链时，铁锈像细雨一样洒落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橙红色的雾。七年了，这道门从来没有人打开过，连门缝都被锈蚀封得严严实实。

「小心。」苏晚站在他身后，电磁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出去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陆沉点了点头，用肩膀顶开铁门。

光线涌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不是阳光——天空中依然是那种永恒的铁锈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但那种灰暗的光线依然比地下城的任何照明都要明亮，明亮到让陆沉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他迈出通风竖井，踩在了地表的土地上。

脚下是龟裂的红褐色泥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河床。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不是因为雾气，而是因为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那是铁锈色的尘埃，被风卷起又落下，永远在空气中循环。

「这就是地表。」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大锈蚀后的世界。」苏晚走到他身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站在一座小山坡上，视野很开阔。陆沉环顾四周，看到了远处城市的轮廓——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建筑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是被时间腐蚀过的雕像。更近的地方有一些低矮的建筑残骸，墙壁上布满了铁锈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病变的血管。

「零号说的那个方向。」苏晚指了指东北方向，「大概三十公里。」

陆沉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简易指南针。指针在抖动了片刻后稳定下来，指向东北偏北的方向。

「走吧。」他点点头。

——

前五公里几乎是平坦的。

陆沉和苏晚沿着一条曾经是公路的路径前进，路面已经被铁锈色的尘埃覆盖，但路基的轮廓还在。两边是倒塌的建筑残骸，有些已经完全坍塌成瓦砾堆，有些则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姿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最后一秒。

「这些建筑……」苏晚的声音有些迟疑。

「怎么了？」

「你看它们的样子。」她指了指路边的一栋建筑，「倒塌的方向不对。」

陆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外墙已经布满了铁锈色的裂纹，但它的倒塌方式很奇怪——不是向外倒塌，而是向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它压塌了。

「大锈蚀。」陆沉说，「纳米颗粒从内部分解了建筑结构。」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走了十分钟，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铁律区的边缘。

那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分界线这边是正常的废墟世界，分界线那边，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陆沉能看到那道分界线，像是一层几乎透明的水膜竖在地面上，把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

「我能看到裂缝。」陆沉说。

在普通人的眼中，那边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墟空间。但陆沉能看到更多——他能看到一个由无数规则编织而成的网，那些规则像是发光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延伸，构成一个复杂的迷宫。

「规则是什么？」苏晚问。

陆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三条。」他点点头。「第一条：不能奔跑。第二条：不能触碰地面上的阴影。第三条：不能回头看已经走过的地方。」

苏晚的表情变了。

「这三条……」她沉吟道，「太刻意了。像是专门用来困住什么的。」

「铁律区本来就是纳米集群的语言。」陆沉说，「它在说什么？」

「不许逃。不许躲。不许留恋。」苏晚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一个牢笼。」

陆沉点了点头。

「走吧。」他点点头。「从旁边绕过去。」

——

绕过第一个铁律区花了他们将近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因为地表上的铁律区太密集了。陆沉在地图上数了数，在他们和目标之间，至少还有七个铁律区。有些规模很小，只覆盖几百平方米；有些则大得惊人，延伸好几公里，把整片区域都变成了规则的领地。

「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苏晚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着简略的地图，「B-12只是一个很小的铁律区，但这里的密度……简直是铁律区的海洋。」

「零号说铁律区在扩张。」陆沉说，「B-12只是开始。」

「它说的三个月……」

「如果我们不阻止，整个下城都会被铁律区吞没。」

苏晚沉默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向东北方向。远处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永恒的铁锈色，但陆沉注意到，在那个方向上，铁锈色的云层似乎更厚、更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聚集。

「那就是铁律核心？」她问。

「应该是。」陆沉说，「零号从那个方向来。」

苏晚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

——

第二个铁律区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陆沉停下了脚步。

这个铁律区比第一个大得多，而且它的规则很特殊——陆沉能看到规则丝线编织的方式，那不是用来困住入侵者的陷阱，而是某种……过滤器。

「怎么了？」苏晚问。

「这个铁律区不一样。」陆沉说，「它不是用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