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有人用刀在墙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但奇怪的是，裂缝里没有灰尘——它太干净了，像是刚被切开的一样。

「从这里下去？」我回头看着那个十二岁的林小棠。

她点点头，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地下室就在下面。」她点点头。「但你要小心。它知道你在找东西。」

「它？」

「规则制定者。」女孩的声音变得很轻，「它不喜欢别人动它的东西。你每找到一样，它就会……」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

我转身准备离开，但女孩叫住了我。

「等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这个给你。」

那是一块怀表。表壳是铜色的，已经氧化发黑，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我按开表盖，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十点整。

「这是什么？」

「我爸爸的。」女孩说，「2005年那天晚上，他把这块表给了我，说如果遇到危险，就看着它。指针动的时候，就是安全的时候。指针停的时候……」

「就是危险的时候？」

女孩点点头。

「但指针已经停了。」我指了指表盘。

「在这栋楼里，时间不是那样流动的。」女孩说，「有时候，停住的反而是安全的。动起来的，才是危险的。」

我把怀表收进口袋，向她道了谢，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沈默。」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

「谢谢你。」她点点头。「谢谢你愿意帮她。」

我知道她说的是另一个林小棠——那个十七岁的、被困了二十一年的守层人。

「我会把你们都救出去的。」我点点头。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

我离开那个房间时，走廊已经变了。

不是镜中走廊那种变化，是另一种变化。墙壁上的照片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红色的毛笔字，从天花板一直写到地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尖叫。

「不要回头。」「不要开门。」「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认得这些字。这是七号楼的规则。

但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走廊里。规则只应该出现在楼梯间的墙上，而且每层只有一条。现在这些字到处都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复制它们。

我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去。

三楼。铜镜在三楼，在陈阿姨家的墙壁夹层里。

但陈阿姨是六楼的守层人，她为什么会把东西放在三楼？

我想起林小棠说过的话：「陈阿姨是七号楼里被同化程度最深的住户之一。她不像老周那样被动修正，而是主动配合规则制定者。」

主动配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阿姨在某种程度上，是规则制定者的「代理人」？

如果是这样，那她把铜镜放在三楼，而不是自己住的六楼，就很有意思了。

三楼住的是谁？

我想了想。302是一对小夫妻，303是个独居的老头，304……

304是空的。

不对，304不应该是空的。我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304门口放着一把扫帚，像是有人住的样子。但后来那把扫帚消失了，门也一直关着。

我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停下脚步。

楼梯间的墙上写着这一层的规则：「厨房的水龙头如果流出红色液体，立刻关闭并默念三遍我不是住户。」

这是三楼的规则。但我现在不是来找水龙头的，我是来找铜镜的。

我走向304的门口。

门关着。门板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左上角一直划到右下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我试着转动门把手。锁住了。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陈阿姨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慈祥笑容。

「陈阿姨。」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您这是……去买菜？」

「是啊，超市今天有特价鸡蛋。」陈阿姨走过来，目光落在304的门上，「小沈，你怎么站在这儿？」

「我……我听到这间房里有声音。」我撒了个谎，「想来看看。」

陈阿姨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304啊，那是空房。」她点点头。「之前的住户搬走了，一直没租出去。可能是老鼠吧，这栋楼的老鼠挺多的。」

「老鼠？」

「是啊，晚上经常能听到动静。」陈阿姨点点头，「小沈，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帮你看看。我家里有老鼠药，效果挺好的。」

「不用了，谢谢陈阿姨。」我后退了一步，「我先回去了。」

「好，有什么事随时来找阿姨。」陈阿姨笑着点点头，然后提着菜篮子往楼下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重新转向304的门。

她在撒谎。

304不是空房。我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种微弱的、像是心跳一样的震动。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指针还是停在十点整，一动不动。

停住的是安全的。动起来的，才是危险的。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门把手。这次，我没有转动它，而是用力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怀表的指针动了。

它开始逆时针转动，越转越快，最后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

六点整。

我盯着那个数字，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六点。规则的生效时间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六点是规则的结束时间，也是……

也是安全时间的开始。

但现在是晚上。我看过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

怀表显示六点，意味着什么？

门后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

然后，门把手自己转动了。

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条走廊。

一条我从未见过的走廊，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镜子里的自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但所有的我都在看着我，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同一个目标。

「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是林小棠的声音，但听起来比平时更老成，更冷漠。

「铜镜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