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雪来访
玉牌里的幻象是在一阵刺痛中结束的。
姜燃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执法堂的客房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在那片战场幻象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手心里的玉牌滚烫,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玉牌掉在被子上,表面的暗金色微光缓缓熄灭。
他的胸口在疼。不是经脉断裂的那种疼,而是更深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正在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伤口还是幻象留下的。
门被敲了两下。不是赵铁柱那种大大咧咧的砸门,是两下很轻、很有节奏的叩击。
「谁?」
「苏暮雪。」
姜燃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苏暮雪站在走廊里,穿着白色宗门核心弟子服,腰间佩着那柄窄身长剑「霜降」。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姜燃注意到她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顾长老说你醒了。」她没有等姜燃邀请,直接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被子上的玉牌上,停了半秒钟。
「战神留下的?」
「嗯。」
苏暮雪在桌边坐下,把一个瓷瓶放在桌上。「续脉丹。我自己炼的,比你昨天用的那种好。」
姜燃看了一眼瓷瓶。白色的瓷身,红色的封蜡,瓶口系着一根银色的细线。苏暮雪亲手炼的丹药——在天玄宗,核心弟子之间互相赠送炼制的丹药,是一种非正式的信任表示。
「谢谢。」
苏暮雪没有接话。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展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是某种功法的口诀。
「这是什么?」姜燃问。
「灵脉修复的辅助功法。」苏暮雪的目光落在竹简上,「你断了三道经脉,光靠续脉丹不够,需要配合灵力引导。但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顾长老说的半个月禁令,你最好遵守。」
「那这个功法——」
「不用灵力。」苏暮雪打断他,「用精神力。精神力不走经脉,走的是识海。你的识海没有受损,可以用精神力模拟灵力的运转路径,在断裂的经脉两端搭建临时桥梁。」
姜燃看着竹简上的口诀。他看不太懂——上面用的术语和他自学的那些基础功法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高阶的心法。但他大致理解了苏暮雪的意思:用意识代替灵力,在断了的经脉之间架一座桥。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苏暮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竹简推向姜燃,然后站了起来。
「宗门大比还有十二天。」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干脆,「你的经脉如果能在十天内修复到七成,勉强能上场。如果不能——」
「能。」
苏暮雪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怀疑,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审视。然后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色。
「萧云起今天在演武场练了三个时辰的剑。」她突然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他的剑法又精进了。第三式'霜天一剑'已经练到了化境。」
姜燃坐在床边,把竹简拿起来。他没有接萧云起的话题。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暮雪的手停在窗框上。她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很瘦,肩膀的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没有为什么。」她点点头。
姜燃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赵铁柱说的话——「挨打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的,我只见过你一个。」他不确定苏暮雪为什么帮他,但他知道一件事:苏暮雪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人。在天玄宗,她被称为「冰霜师姐」,核心弟子中没人敢和她搭话。她主动送药、送功法、甚至告诉他萧云起的情报——这些行为背后一定有原因。
但他没有追问。在天玄宗外门住了十一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问题不该问得太早。
「那个玉牌。」苏暮雪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被子上的玉牌上,「你刚才碰它的时候,灵力有波动。我在走廊里感觉到了。」
姜燃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暮雪的感知力比他以为的更强——她在走廊里就能感觉到客房内微弱的灵力波动。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点点头。没有隐瞒,「一片战场。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雾气。还有一个人——穿着暗金色战甲,手里握着一柄长枪。」
苏暮雪的表情变了。变化很细微——只是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姜燃捕捉到了。
「战神。」她点点头。不是猜测,是确认。
「你认识?」
「不认识。但天玄宗的古籍里记载过战神的形象。」苏暮雪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玉牌,「暗金色战甲,长枪,九道光门。那是裂天关建成之前的最后一场战争——万族之战。战神以一人之力封印了天魔通道,代价是——」
她停了一下。
「代价是把自己也封了进去。」
姜燃沉默了。他想起了幻象中的那个背影——站在九道光门中间,枪尖刺入地面,周围是无数冲锋和倒下的修士。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玉牌里可能封存着战神的记忆碎片。」苏暮雪说,「你每次触碰它,可能会看到不同的画面。但这些画面不是随便看的——它们可能会影响你的意识。」
「什么意思?」
苏暮雪犹豫了一下。她很少犹豫——在天玄宗,她以果断著称。但这一次,她在斟酌措辞。
「战神是天魔和人族的混血。」她最终说,「他的意识中同时存在两种互相排斥的力量。如果你在精神力不足的情况下接触他的记忆碎片,天魔的气息可能会趁虚而入。」
她看着姜燃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灵力运转时会泛出暗金色的光。
「你的灵脉里也有天魔的气息。」她点点头。「小心别被它吞噬。」
姜燃握着玉牌的手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玉牌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不是敌意的回应,更像是某种呼唤。像是一个被困了很久的人,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苏暮雪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在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十二天。」她没有回头,「别让顾长老失望。」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姜燃坐在床上,左手按着胸口断裂的经脉,右手握着温热的玉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他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口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沿着识海扩散,像一条无形的细线,朝着断裂的经脉延伸过去。
十天后,宗门大比。
他必须在十天内修好三道经脉,然后在宗门大比上,让所有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