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风暴
最后一条蛊虫的尸体砸在石壁上,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姜燃靠在凹槽边沿,大口喘气。玄铁刀横在膝上,刀刃卷了三个口子,暗红色的蛊血顺着血槽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那些阵纹混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他的左臂上有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肘弯一直裂到手腕,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筋膜。天魔血脉在伤口处涌动,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正在缓慢地修复受损的肌肉。
疼。
但比疼更让他在意的是时间。
万灵归元阵的子阵符已经碎了。灵力真空在蛊巢被毁的瞬间解除,四周的灵气像潮水一样灌回来,冲得他灵脉一阵痉挛。紫金双脉中沉寂的灵力重新开始流转,但流速极不均匀,像是被搅浑的河水。
姜燃撑着刀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
蚕茧全碎了。地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虫尸,黏液和蛊血混在一起,踩上去打滑。那面断碑还立在原处,碑面上残缺的字在灵力回归后泛起微弱的光,像是一双将闭未闭的眼睛。
他以身为炉,封天魔于——
姜燃没再看那块碑。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半盏茶的时间早就过了。顾长风给他的时限是一炷香,现在过去多久了他不清楚,但外面那些人不会等他太久。
——
落星谷的出口处,赵铁柱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啃干粮。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但眼睛一刻没闲着——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手里的刀横在膝盖上,随时能抽出来。
苏暮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左手搭在霜降剑的剑柄上,银白色的长发在冰雾中微微飘动。她的目光不在谷口,而是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色不对。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赤脊岭上空的云层就在变厚。不是雨云那种沉甸甸的灰,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是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扣在天上,把阳光过滤成一种惨淡的冷白色。
「出来了。」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干粮从嘴里掉了出来。他看见谷口的冰雾里晃出一个身影——瘦长,步子不稳,左臂耷拉着,刀横在胸前。
「姜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姜燃的胳膊。入手一片湿滑,全是血。赵铁柱的脸色变了,粗眉拧成一团:「你他娘的——这胳膊怎么搞的?」
「蛊虫咬的。」姜燃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走吧。」
「走什么走,先处理伤口——」
「没时间。」姜燃抬手指了指天。
赵铁柱抬头,看到了那片异常的白云。他虽然不懂天象,但当了三年修士,基本的灵气感知还是有的。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
「灵气荒漠的前兆。」苏暮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而清晰,「我们进入赤脊岭北麓的范围了。这片区域地底有一道天然的灵气断层,方圆百里内的灵气会被持续抽空。再往前走,就是死地。」
顾长风出发前提过这条路。三百里的路程,中间要穿过一片灵气荒漠——那是上古大战的遗留产物,据说当年战神与天魔在此激战三天三夜,灵气被消耗殆尽,数千年未能恢复。
在灵气荒漠里,修士的灵力会被持续压制。灵脉境的修士只能发挥出淬体境的实力,灵海境的也只能勉强维持灵脉境的战力。唯一的例外是姜燃——他的天魔血脉不受灵气浓度影响,在荒漠中反而如鱼得水。
但姜燃现在这副德行,能不能走都是个问题。
「我背你。」赵铁柱把刀往背上一插,弯下腰。
「不用。」
「少废话。」赵铁柱扭头瞪他,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左胳膊废了,右胳膊拿刀,遇到事儿你怎么打?老子扛过两百斤的铁砧子,你这点分量算个屁。」
姜燃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的背很宽,肩胛骨在衣服下面撑出两块硬邦邦的轮廓。姜燃没再说话,趴了上去。
——
灵气荒漠比想象中更荒凉。
地面是龟裂的灰白色岩土,裂缝深不见底,偶尔有干热的风从裂缝里吹上来,带着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没有任何植物,没有任何水源,连虫鸣都听不到。天地之间只剩下三种颜色——头顶惨白的穹顶、脚下灰白的荒原、远处地平线上那条暗红色的裂缝。
那条裂缝就是灵气断层的地表痕迹。它像一道伤疤,从东到西横贯整个视野,裂缝两侧的岩层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烘烤过。
苏暮雪走在最前面开路。她的灵力在荒漠中被压制得很厉害,霜降剑上的灵纹黯淡了大半,但她的步伐依然稳定。每隔十步她就会停下来感知一下灵气流向,调整路线。
「偏左走。」她点点头。「右侧岩层下有暗流,灵气波动不稳定。」
赵铁柱背着姜燃走在中间,喘气声越来越粗。他嘴上不说,但脚步已经比出发时慢了不少。荒漠里的干热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每吸一口气嗓子都像被砂纸打磨。
「放我下来。」姜燃说。
「闭嘴。」
「……」
姜燃没再吭声。他靠在赵铁柱背上,闭着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灵脉内部。紫金双脉的灵力运转在荒漠中变得异常艰难,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推船。但天魔血脉不同——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在荒漠中反而更活跃了,像被释放的野兽,在他灵脉深处不停地冲撞。
他必须压住它。
上次在石室里,天魔血脉差点失控。如果不是那些蛊虫先扑上来,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保持清醒。那种感觉太危险了——灵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剥掉,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暴虐和杀意。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苏暮雪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铁柱问。
苏暮雪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
地平线上,那条暗红色的裂缝在扩大。
不是错觉。裂缝两侧的岩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碎石像瀑布一样往裂缝里滚落。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灵气波动从裂缝深处传出来——那种灵气的质地和天地间任何灵气都不同,更古老,更沉重,像是从万年前封存至今的陈酿。
「底下有东西。」姜燃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天魔血脉对那种古老灵气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强烈——不是排斥,而是共鸣。像是两条同源的河流在地下某个深处汇合,激荡出一圈圈涟漪。
苏暮雪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姜燃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下去看看。」
——
裂缝比从上面看要深得多。
三人沿着崩塌的岩壁往下攀爬了约莫三十丈,脚踩到了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不大,方圆不过五丈,但上面刻满了阵纹——不是天魔的暗红色,也不是万灵归元阵的淡金色,而是一种姜燃从未见过的深紫色。
阵纹已经残破大半,但残余的灵力依旧在纹路中缓缓流淌,像是一条将干未干的溪流。石台的中央插着一截断裂的金属——约莫两尺长,通体漆黑,只有断口处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姜燃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截兵器碎片。从断口的弧度判断,原本应该是一柄长枪的枪尖部分。枪身已经锈蚀大半,但枪尖依然锋利——姜燃用手指试了试,指尖立刻被割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被枪尖上的暗金色光芒吸了进去。
「战神的。」
苏暮雪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伸手拂过石台上的阵纹,指尖触碰到深紫色的光芒时微微一顿。
「这套阵纹……是上古军阵的残迹。当年战神率领人族大军在此与天魔决战,这应该是他设下的前哨阵法之一。」她的目光落在那截枪尖上,「这柄枪,可能是战神本人的兵器。」
姜燃伸手握住了枪尖。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触碰到枪尖的瞬间暴涨,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枪尖中涌出来,顺着手臂灌入灵脉。那力量和他体内的天魔血脉截然相反——纯粹、刚烈、浩荡,像正午的烈日,像万军冲锋时的战鼓。
紫金双脉剧烈震颤。天魔血脉在那股力量面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灵脉深处缩去,缩成极细的一缕,几乎要断。
姜燃的眼前闪过一幕画面——
漫天火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山巅,手持一柄漆黑长枪。长枪横扫,枪芒划破天际,将铺天盖地的天魔大军劈成两半。那个身影的脸上看不清五官,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姜燃在第一关遗迹石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画面一闪即逝。
姜燃松开手,发现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烙印——和枪尖断口的形状一模一样。
「拿到了就走。」他把枪尖别在腰间,声音平淡。
赵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你就不觉得这玩意儿邪乎?刚才那光——」
「走。」
姜燃已经往石台边缘走了。赵铁柱看了看苏暮雪,后者微微摇头,跟着姜燃往上爬。
三人刚爬出裂缝,天就变了。
惨白的穹顶在几分钟内被一层铅灰色的云覆盖,云层压得极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不是减少,而是在疯狂地旋转、压缩、撕裂。
「灵气风暴!」苏暮雪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灵气风暴是灵气荒漠中最致命的天灾。当断层中的灵气积聚到临界点时会突然爆发,形成时速数百里的灵气飓风。风暴中灵气浓度极高,高到修士的灵脉会在瞬间被撑爆——除非你的灵脉强韧到能承受那种冲击。
「找掩体!」
苏暮雪的喊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吞没。风从地平线上压过来,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淡蓝色的气流贴着地面翻滚,像一堵移动的墙,所过之处岩土被卷起数十丈高。
赵铁柱一把拽住姜燃,三人朝最近的一处岩壁跑去。岩壁下方有一个天然凹陷,勉强能容下三个人。赵铁柱把姜燃塞进去,自己和苏暮雪挤在两侧,用身体挡住风口。
灵气风暴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那声音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千万根琴弦同时被拨响,又像是巨大的磨盘在碾碎什么。姜燃的灵脉在风暴中剧烈震颤,紫金双脉像被两只手同时往不同方向拉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腰间那截枪尖在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从枪尖中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护罩,将他笼罩其中。风暴中的灵气洪流在接触到那层光芒时自动分流,像河水绕过石头一样从两侧滑过。
战神兵器的残片在保护他。
风暴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缕灵气气流消散时,三人从岩壁下爬出来。荒漠的地貌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原本平坦的龟裂地面被掀翻,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岩层。那些裂缝变得更宽更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地下暗河的痕迹。
「人。」苏暮雪突然说。
姜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东面,约莫五十丈外,七个身影站在风暴过后的废墟上。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覆铁制面具,腰间佩刀。灵力波动沉稳而内敛——至少都是灵脉境巅峰。
归墟。
为首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刀削般的瘦脸。他的左眼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颧骨的旧疤,疤痕组织将眼睑拉扯成一种永久性的眯缝,让那只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冷笑。
「姜燃。」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归墟追杀令,编号零三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身后六人同时拔刀。
七道灵力波动同时爆发,在荒漠中被压制的灵力依然足以让空气震颤。刀芒亮起——暗红色的,和天魔气息一模一样。
天魔化的修士。
苏暮雪的霜降剑出鞘,剑身上凝起一层薄霜。赵铁柱把姜燃往身后一推,抽刀挡在前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兴奋的狠劲。
「七个?」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跟你说,上回老子一个人扛了十二个,今天才七个,不够塞牙缝的。」
瘦脸男人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的目光越过赵铁柱,落在姜燃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姜燃腰间那截枪尖上。
他的独眼眯了一下。
「战神的枪。」瘦脸男人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压抑的贪婪,「好东西。一并带走。」
他抬手。
六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灵气荒漠中被压制到灵脉境巅峰的实力,放在正常环境下至少是灵海境中期的水准。六道暗红色的刀芒从六个方向合围过来,刀芒中夹杂着天魔气息特有的腐蚀性,空气被切割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苏暮雪迎上了左侧两人。霜降剑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凝成冰霜,在空中炸开成数十片冰棱。冰棱与刀芒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暗红色的灵力被冰霜暂时冻结,但很快又融化开来。
赵铁柱正面硬扛三个。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不闪不避,一刀劈下去,用纯粹的蛮力砸碎对方的刀芒。铁匠出身的臂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地面被刀气犁出一道道深沟。
但第四个黑衣人绕过了他们,直扑姜燃。
姜燃握着卷刃的玄铁刀,迎了上去。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天魔血脉在灵脉深处不安分地涌动。他只有右手能用,而对方的实力在灵脉境巅峰——在灵气荒漠的压制下,姜燃的紫金双脉也只能发挥出灵脉境中期的水平。
差了整整三个小境界。
黑衣人的刀从上方劈下来,刀芒带着天魔气息的腐蚀性,空气被烧出一道焦痕。姜燃侧身闪过,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衣料被烧出一个黑洞。
他反手一刀。
卷刃的玄铁刀砍在黑衣人的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力量从刀柄传到掌心,震得他虎口发麻。黑衣人纹丝不动,反而借力一推,将姜燃整个人掀出去。
姜燃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地,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就这?」黑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嘲讽。
姜燃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枪尖。
暗金色的光芒还在,但比刚才暗了不少。战神兵器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它刚才替他挡住了灵气风暴,残余的力量已经不多了。
但够用。
姜燃把玄铁刀插在地上,右手握住枪尖。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顺着手臂灌入灵脉。那股力量和天魔血脉截然不同——刚烈、浩荡、一往无前。紫金双脉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突然通畅了,灵力运转速度暴增三倍。
黑衣人再次冲上来。
姜燃没有闪。
他迎着刀芒一步踏出,右手中的枪尖自下而上撩起。枪尖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暗金色的枪芒与暗红色的刀芒正面碰撞。
枪芒碾碎了刀芒。
暗金色的光芒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过牛油,将天魔气息凝成的刀芒一分为二。残余的枪芒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被枪芒带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左肩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伤口边缘被暗金色的灵力灼烧成焦黑色,天魔气息在伤口处疯狂地嘶嘶蒸发。
一击。
赵铁柱从余光里看到了这一幕,嘴里的骂声都停了。他认识姜燃三年,见过他打架,见过他拼命,但从没见过这种——一枪贯穿灵脉境巅峰修士的防御。
「好家伙……」赵铁柱喃喃了一句,随即咧嘴一笑,手里的刀挥得更猛了。
瘦脸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被一枪钉在岩壁上的手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然后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剩余五名黑衣人同时后退,迅速在他身前结成防御阵型。
「撤。」瘦脸男人说了一个字。
苏暮雪皱眉。归墟的人向来不死不休,主动撤退不符合他们的作风——除非有更大的杀招在后面。
她转身看向姜燃,想说什么,却看到姜燃的脸色变了。
不是受伤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扭曲。他握着枪尖的右手在发抖,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从他掌心消退——不,是被什么东西吞噬。
天魔血脉。
战神兵器的力量激活了天魔血脉的对抗本能。两股力量在他灵脉中剧烈冲突,像两条蛇互相撕咬。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右手手背蔓延上来,沿着手臂一路爬到肩膀,速度极快。
「姜燃!」苏暮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姜燃咬紧牙关,把枪尖从掌中拔出来扔在地上。暗金色的光芒离开他手掌的瞬间,天魔血脉的侵蚀速度慢了下来,但那些已经蔓延到肩膀的暗红色纹路并没有消退。
他的右半边身体像是被泼了一层血。
赵铁柱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姜燃的声音很轻,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暮雪蹲下来捡起枪尖,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战神兵器的力量太强,你的灵脉还承受不住。」她把枪尖递给赵铁柱,「先收着,别让他碰。」
赵铁柱接过枪尖,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姜燃那条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右臂,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苏师姐,」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有没有觉得……他胳膊上这些纹路,跟那些天魔化修士身上的很像?」
苏暮雪没有回答。
风又起了。
不是灵气风暴,是普通的荒漠夜风。但那风里带着一股不属于荒漠的气味——潮湿的、腥甜的、像是腐烂的花朵。
苏暮雪猛地站起来,目光射向北方。
地平线上,铅灰色的云层正在被撕开。不是被风撕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云层下方直冲天际,光柱的直径足有数十丈,将整片天空映成血色。
那是裂天关第二关的方向。
「封印……」苏暮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第二关的封印,破了。」
姜燃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柱。天魔血脉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像是在回应那道光柱中的某种召唤。暗红色的纹路从肩膀继续往上爬,爬过脖颈,爬向脸颊。
他攥紧了拳头。
「走。」他点点头。声音沙哑,但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赵铁柱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不是余震——是有节奏的,一下,两下,三下。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移动。
苏暮雪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地震。」她低头看着脚下龟裂的地面,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有什么东西……从第二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