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在地平线上跳动，像一簇永不熄灭的野火。

姜燃把断戟扛在肩上，戟身上的铭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偶尔在风中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他的灵脉还在隐隐作痛，紫金双脉和天魔血脉的冲突虽然被裂天诀暂时压住，但撕裂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休息一下吧。」苏暮雪说。

她靠在一块倒塌的石柱旁，霜降剑插在地上当拐杖。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灵力，在灵气荒漠里恢复速度比正常慢了十倍不止。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银白色的长发沾满灰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灌了口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姜燃，你刚才那一下真他娘的猛。」他咧嘴笑着，「不过以后别这么干了，老子心脏受不了。」

姜燃没接话。他的目光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风变了。

灵气荒漠里的风是干热的，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但此刻从北方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一丝阴冷、潮湿的气息，像是地底下腐烂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有人来了。」姜燃说。

赵铁柱的笑容消失了，一把抓起地上的刀。苏暮雪也拔出了霜降剑。

「几个？」

「不知道。」姜燃闭上眼，天魔血脉的感知在灵气荒漠中扩大了将近一倍。他感应到了——八个，从北方逼近，呈扇形包围。气息很特殊，不是正常修士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扭曲的、黏稠的东西。

「天魔化的修士。」姜燃睁开眼，「至少八个。」

「归墟的人。」苏暮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姜燃握紧断戟。玄铁刀在之前的战斗中卷了刃，别在腰间。这柄断戟虽然失去了铭文的力量，但材质依然坚硬得惊人。

「多久？」赵铁柱问。

「半炷香。也许更短。」

「那还聊什么。」赵铁柱把水囊扔在地上，「打就完了。」

——

来的人比预想的更快。

八个身影出现在北方的沙丘后面，每个人都穿着黑色长袍，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为首的是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一只张开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

「姜燃。」面具男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铜罐里传出来的：「归墟组织恭候多时了。」

姜燃没有回答，他在观察。八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前面三个灵脉境，中间两个灵海境，最后面三个气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不是没有修为，而是被刻意隐藏了。

有埋伏。

「你们追了多久？」姜燃问。

「从你们进入赤脊岭开始。」面具男笑了笑，「你以为顾长风派你们走这条路是偶然的？灵气荒漠是我们的地盘。」

姜燃的瞳孔微缩。顾长风。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让情绪表露在脸上。

「废话少说。」赵铁柱把刀横在身前，「要打就打，老子赶时间。」

「杀。」

弯刀划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直奔姜燃面门。姜燃侧身避开，断戟横扫。戟身和弯刀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暗紫色的天魔气息顺着戟身涌来，天魔血脉自动反击，暗红色的力量将那些东西绞碎。

面具男眼中闪过贪婪：「果然，天魔血脉……首领说得没错。」

姜燃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断戟连刺三戟，每一戟都带着裂天诀的灵力波动，逼得面具男左挡右格，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但另外七个人已经动了。

前面三个灵脉境修士冲向苏暮雪和赵铁柱，中间两个灵海境绕到两侧。苏暮雪的霜降剑在荒漠中黯淡了大半，但剑术没有打折，第一剑削掉一个修士的袖子，第二剑逼退第二个。但第三个弯刀从侧面劈来，她被迫后撤。

赵铁柱那边更加凶险。他的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巨斧足有半人高，每一斧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赵铁柱的刀法刚猛，但力量上吃亏，被巨斧压得节节后退。

巨斧再一次劈下，赵铁柱举刀格挡，双臂一震，虎口裂开。但他没有退，反手一刀砍向大汉手腕。大汉仓促收回巨斧，手腕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暗紫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

大汉发出一声闷哼，身形突然暴涨一圈，肌肉在皮肤下鼓胀，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巨斧劈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赵铁柱挡不住了。

巨斧劈在他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砸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断柱上。赵铁柱从碎石中爬出来，嘴角溢出血线，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脱臼了。

「铁柱！」姜燃想要过去，但面具男挡在面前。

赵铁柱用右手把脱臼的左臂往断柱上一撞。骨头归位的声响在战场上格外清晰。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把刀换到左手——右手虎口太深，握不住了。

大汉提着巨斧走过来，体型还在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鳞片，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

赵铁柱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刀和斧在半空中碰撞，火星四溅。赵铁柱的双臂在颤抖，脚下的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巨斧的力量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的膝盖在弯曲，脊背在弯曲。

但他没有倒。

「老子……说了……不许……欺负弱者……」

他的右臂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袖子下面的龙形胎记开始发光。

那道胎记从出生就在他右臂上，十八年来一直只是皮肤上一块颜色略深的印记。但此刻，暗金色的光芒从胎记中涌出，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有什么东西醒了。

巨斧压到他头顶三寸的地方，再也劈不下去。

赵铁柱的右臂猛然发力。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不是天魔血脉的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灼热的金色，像融化的铁水。那股力量从右臂涌入刀身，刀锋上的卷刃在金光中自动修复，发出嗡嗡的震鸣。

巨斧碎了。

不是被砍断的，是从内部碎裂的。暗紫色的鳞片、扭曲的肌肉、被天魔气息侵蚀的骨骼，在暗金色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身体直接炸开。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面具男死死盯着赵铁柱的右臂，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龙脉……你身上居然有龙脉？」

远处那三个一直站着不动的人同时迈出了一步。

姜燃抓住这个间隙，断戟猛然前刺，戟尖穿透面具男的防御，刺入他的右肩。面具男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撤。」面具男的声音变得急促，「全部撤退。」

八个黑袍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北方的沙丘后面。那三个气息模糊的人最后看了一眼赵铁柱的右臂，目光中带着某种姜燃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确认。

——

风沙重新填满了战场上的沉默。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臂无力地垂着。龙形胎记的光芒彻底消失了，重新变回一块普通的深色印记。但手臂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刚被烧灼过的痕迹。

「你胳膊……」姜燃走过来，抓住赵铁柱的右腕。天魔血脉感应到了那些金色纹路中残留的力量——古老、浑厚，和战神遗兵上的铭文属于同一种源头。

「没事。」赵铁柱甩了甩胳膊，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比平时虚弱了不少，「就是有点累，跟打了一天铁似的。」

苏暮雪走过来，目光落在赵铁柱的右臂上，停了很久。

「龙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北方铁匠世家……赵家……」

她突然抬头看向姜燃，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苏暮雪的眼里闪过某种东西——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拼图终于找到缺失那一块时的恍然。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姜燃也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是现在该弄明白的。

他站起身，把断戟重新扛上肩。戟身上的铭文在刚才的战斗中又亮了一些，暗金色的光在黄褐色的天光下若隐若现。他看向北方——归墟的人退了，但他们还会回来。而且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八个。

「走吧。」姜燃说。

赵铁柱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姜燃一把拽住。

「你行不行？」

「行。」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灰，「老子铁打的。」

苏暮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她的背影在黄褐色的天光下显得很单薄，但步伐依然稳定。

三人继续向北。裂天关第二关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