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的山门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巍峨。

姜燃站在山道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和战神留下的《裂天诀》抄本。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短剑——不是宗门配发的制式兵器，而是他在谷底遗迹中找到的残片，经过赵铁柱的重新锻造，勉强成了一把能用的武器。

「就带这么点东西？」赵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姜燃回头。赵铁柱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巨大包裹，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苏暮雪走在赵铁柱旁边，依然是一袭白衣，腰间佩着那柄名为「霜降」的长剑，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够用就行。」姜燃说。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这性格，真不像是要去拯救世界的人。」

「谁说我们要拯救世界？」姜燃皱眉。

「宗主说的啊。」赵铁柱挠了挠头，「修复裂天关第二关，阻止天魔入侵，这不是拯救世界是什么？」

姜燃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像是一道伤疤横贯天际。那是裂天关第二关的裂缝，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走吧。」苏暮雪开口，声音清冷如常，「灵气荒漠距离这里有千里之遥，就算全力赶路也需要半个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燃身上。

「你的灵脉……」她点点头。「还稳定吗？」

姜燃知道她在问什么。他的灵脉中混杂着天魔气息，虽然战神残魂在重塑灵脉时已经尽量压制，但那种气息依然会在特定情况下躁动。尤其是在靠近裂天关的时候。

「稳定。」他点点头。

苏暮雪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三人沿着山道向下走去。清晨的山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动姜燃的衣角。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玄宗的山门，那扇巨大的石门在晨光中缓缓关闭，将宗门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不知道这一走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

三天后，他们进入了灵气荒漠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与天玄宗所在的灵山秀水截然不同。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那是大锈蚀前的遗迹，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灵气浓度下降了七成。」苏暮雪皱眉，她手中的测灵盘指针在微微颤抖，「再往前走，可能会完全无法吸纳灵气。」

「那就省着点用。」赵铁柱说，但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对于修炼者来说，灵气就像是空气。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中战斗，实力会大打折扣。而他们的敌人——归墟组织和天魔——似乎不受这种限制。

姜燃感受着体内的灵脉。在灵气荒漠中，他的紫金双脉运转得比平常更加艰难，但奇怪的是，那股天魔气息却变得更加活跃，像是一条鱼回到了水中。

「姜燃。」苏暮雪突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发现苏暮雪正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瞳孔。」她点点头。「变色了。」

姜燃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瞳孔现在是什么颜色，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天魔气息正在试图影响他的身体。

「没事。」他点点头。「我能控制。」

苏暮雪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紧了剑柄。

——

第五天，他们遭遇了第一次袭击。

那是在穿越一片峡谷的时候。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灵气荒漠中少有的可以躲避风暴的地方。

姜燃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他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赵铁柱立刻放下包裹，从里面抽出一柄重剑。苏暮雪的手按在霜降的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峡谷两侧的岩壁。

「在哪里？」赵铁柱问。

姜燃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天魔气息的躁动。那股气息在靠近某种东西时会变得活跃，而现在，它正在他的灵脉中翻腾。

「上面。」他点点头。同时向后跃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道黑影从峡谷两侧的岩壁上跃下，落在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是……人？

不，不是人。那些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没有瞳孔。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木偶。

「天魔傀儡。」苏暮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归墟组织的手段。」

「数量？」赵铁柱问。

「七个。」姜燃说，他的瞳孔在阴影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左边三个，右边四个。」

「左边交给我。」赵铁柱咧嘴一笑，重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右边你们两个分。」

他说完就冲了出去，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最近的一个傀儡。

姜燃和苏暮雪同时动了。

霜降出鞘，带起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将两个傀儡逼退。姜燃的短剑则刺向第三个傀儡的咽喉——但剑尖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傀儡的身体像是沙子做的一样，剑尖刺入后没有任何阻力，但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傀儡的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它的身体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灰色的颗粒向姜燃涌来。

「退后！」苏暮雪大喊。

姜燃向后跃去，但那些灰色颗粒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试图侵入他的皮肤，钻入他的灵脉——

然后，他体内的天魔气息动了。

那股气息像是一条苏醒的蛇，主动迎向那些灰色颗粒。两者接触的瞬间，姜燃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些颗粒不是敌人，而是……同类？

灰色颗粒停止了攻击，悬浮在空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姜燃？」赵铁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

姜燃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那些灰色颗粒缓缓落在他的掌心，然后融入了他的皮肤。

他感觉到了力量。

不是灵力，而是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力量。那些颗粒中蕴含着天魔的气息，而现在，那些气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你……」苏暮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你吸收了它们？」

姜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苏醒。

「它们不会伤害我。」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它们……认得我。」

苏暮雪和赵铁柱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宗主担心的。」苏暮雪说，「你的天魔血脉，在靠近裂天关的时候会变得越来越强。」

「那又怎样？」姜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力量就是力量，不管是灵力还是天魔之力，只要能保护我在乎的人，我就用。」

苏暮雪沉默了。

「说得好。」赵铁柱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姜燃的肩膀，「管他什么力量，能打赢就是好力量！」

姜燃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走吧。」他点点头。「裂天关还在等着我们。」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峡谷中的阴影在他们身后拉长。姜燃能感觉到，那些被他吸收的灰色颗粒正在他的灵脉中游走，与他的紫金双脉逐渐融合。

这是一种危险的力量。他知道。

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只有拥有力量的人，才有资格谈选择。

而他选择，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