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阴影将三人吞没后，越走越深。两侧的岩壁将头顶的天空挤压成一条细线，空气变得沉闷粘稠，灵气浓度骤然升高，但其中混杂着一股腐朽的甜味。身后那道剑痕留在石碑上的伤口，像一根刺扎在姜燃的意识深处，和渊无极的话叠在一起——同样血脉，天魔之血。

赵铁柱皱着眉，用袖子捂住口鼻：「这什么味儿？比铁匠铺的硫磺味还冲。」

「天魔气息。」苏暮雪说，「浓度在增加。我们快到第二关了。」

姜燃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搭在短剑的剑柄上。从进入峡谷开始，他体内的天魔气息就一直在躁动，像是一条蛰伏的蛇被惊醒了。

走了约半个时辰，峡谷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高约百丈，由整块黑曜石雕凿而成，门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暗淡的金光。门楣正中刻着三个古篆大字——裂天关。

但真正让三人震惊的是石门前的景象。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门前。有的穿着灰色铠甲，有的穿着天玄宗核心弟子的白色服饰。血迹尚未干涸，在灰色岩石上蔓延开来。

赵铁柱快步蹲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查看，脸色沉了下去：「天玄宗的人。先遣队。」

苏暮雪翻看了另一具尸体的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腐蚀性的力量灼烧过：「天魔化。归墟组织动的手。」

姜燃站在石门前，掌心贴上冰凉的石面。一股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灌入紫金双脉，其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喊杀声、灵力碰撞的轰鸣声——像是石门本身在回放千年前的战斗。

「封印已经裂了。」他收回手，「不是完全碎裂，但撑不了多久。」

苏暮雪取出玉简，投射出阵法结构图：「核心阵眼在石门内部约三百丈处。要修复封印，必须先到达那里。」

「等等。」赵铁柱站起身，「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他说得对。除了风声和脚步声，周围没有任何声响。连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呼啸声都消失了。

姜燃的紫金双脉猛然跳动。天魔气息在体内翻涌，像是在警告什么。

「有埋——」

话没说完，石门上的符文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

一声巨响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刺目的红光从门缝中迸射而出，冲击波将三人推退了好几步。两扇巨大的石门被从内部轰开，砸在峡谷岩壁上，碎石如雨落下。

石门之后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洞窟。穹顶高不可见，四壁镶嵌着发光的灵石。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石台，刻满阵法纹路——正是核心阵眼。

但石台周围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数十名灰色铠甲修士围成一圈，拼死抵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袍人。那些黑袍人动作诡异迅捷，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天魔气息。而在黑袍人后方，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暗红色长袍，面容被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血红色的嘴唇。双手交叉在胸前，指尖缠绕着暗红色的灵丝。

每一个黑袍人的动作，都和她的手指微妙地同步着。

「傀儡师。」苏暮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归墟四大护法之一——血蛛。擅长以天魔之力操控活人，被她控制的人意识完全被抹杀，变成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赵铁柱握着重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

「这些人……原本是活人？」

「是。」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将重剑扛上肩膀：「我跟你说，牵制人这活儿，我最在行。」

苏暮雪皱眉：「你一个人对付几十个天魔傀儡和一个傀儡师——」

「那些穿铠甲的兄弟还在撑着呢。我不是一个人。」

他说完拔腿就冲了出去。重剑砸入傀儡群中，一剑劈开两个天魔傀儡，灵力冲击波将周围的傀儡震退好几步。

「天玄宗赵铁柱前来助阵！」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师门的兄弟！」

苏暮雪转向姜燃：「灵石阵列是封印的外围节点，负责向核心阵眼输送灵气。如果同时激活四壁上的八颗主灵石，短时间内注入大量灵气，可以暂时稳定封印。但需要两个人同时动手。」

「你负责左壁和后壁，我负责右壁和前壁。」姜燃说。

苏暮雪从指环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他：「传音符。我数三声，同时注入灵力。时差不能超过一息，否则阵法失衡。」

两人分头沿洞窟边缘移动。姜燃压低身形，体内的天魔血脉帮他屏蔽了傀儡的感知——在那些傀儡眼中，他像是一团模糊的同类气息。

他无声地滑过右壁，来到第一颗主灵石前。灵石有拳头大小，嵌在石壁中，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灵光微弱得像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灯。

「我到位了。」他通过传音符低声说。

「我也是。准备。」

战场中央，赵铁柱的重剑与天魔傀儡碰撞声震耳欲聋。他一个人扛住了正面压力，但左肩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三。」

姜燃深吸一口气，将紫金双脉的灵力汇聚到掌心。

「二。」

灵力在掌心翻涌，紫金色光芒透过指缝溢出。

「一——现在！」

姜燃猛地将灵力注入灵石。灵石剧烈震颤，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沿着石壁纹路飞速蔓延，与此同时苏暮雪那边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两股金光在穹顶交汇，形成巨大的光阵，向核心阵眼倾泻灵力。

石台上的阵法纹路开始发光，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

但血蛛动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收，所有天魔傀儡同时停止进攻，转身朝四壁的灵石冲去。

「她要破坏灵石！」苏暮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

姜燃拔出短剑挡在灵石前。第一个傀儡被他一剑劈开，但第二个第三个紧随其后。他一边战斗一边维持灵力输出，紫金双脉的负担骤然加重，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封印修复到什么程度了？」

「三成。」

三成。还有七成。

远处，赵铁柱的怒吼声依然没有停歇。而高处的岩石上，血蛛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得令人意外的脸，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精致，但左半边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她看着洞窟中蔓延的金色光芒，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她轻声说，「战神的血脉……果然不只是摆设。」

她重新抬起双手，指尖的灵丝从暗红变成了漆黑。

「不过，」她低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