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站在古战场遗迹中央，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天魔之力，而是两者的融合。像是两条河流在体内交汇，漩涡中诞生了新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天魔气息还在，但没有之前那种灼烧感了。它变得温顺，像是被驯服的野兽，蛰伏在灵脉深处。

「与之共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金属板上的那句话。

以痛为引，以血为桥。天魔非敌，亦非友，乃自身之影。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已经完全止住，伤口边缘的金色光芒也渐渐淡去。但那种融合的感觉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你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姜燃猛地转身，黑色短刀已经出鞘。

苏暮雪站在遗迹边缘，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锋利了许多。

「你跟着我？」姜燃问。

「你走的时候我就醒了。」苏暮雪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我以为你会解释，但你没有。所以我跟了上来。」

姜燃收起短刀，没有说话。

苏暮雪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做了什么？」

「找到了压制天魔气息的方法。」姜燃把金属板递给她，「战神留下的。」

苏暮雪接过金属板，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沉思。

「与之共存……」她喃喃道，「不是压制，而是融合？」

「战神说，天魔之气非外物，乃血脉之回响。」姜燃点点头，「天魔血脉不是诅咒，是力量。问题在于怎么使用它。」

「你试过了？」

「刚才试的。」姜燃抬起右手，展示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扩散停止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天魔气息在回应我的意志。」

他握紧拳头，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起，一股暗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细长的刀芒。刀芒只持续了一瞬就消散了，但那一瞬间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震颤了一下。

苏暮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灵力变了。」

「是融合后的灵力。」姜燃松开拳头，「比之前更强，也更不稳定。我需要时间适应。」

苏暮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金属板还给姜燃。

「第三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去。」姜燃把金属板收进怀里，「七天时间，我还能赶得上。」

「你一个人？」

「赵铁柱伤还没好，你——」

「我也去。」苏暮雪打断他。

姜燃看着她。

「你的状态也不好。」

「我比你想象的强。」苏暮雪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你是唯一能感知天魔气息的人。如果第三关的封印出了问题，你需要有人在旁边帮你判断——你自己的判断已经不可靠了。」

姜燃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说得对。融合后的灵力虽然更强，但他对天魔气息的感知也变得模糊了。就像一个人无法看到自己的后背，他也无法完全感知自己体内的天魔之力。

「好。」他点点头。

——

两人离开古战场遗迹，沿着裂天关的方向前进。

山路越来越难走。原本还算平整的山道被碎石覆盖，有些地方甚至完全塌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北走，味道越浓。

「天魔入侵的前兆。」苏暮雪说，「第三关的封印确实出了问题。」

姜燃没有回答。他集中注意力感知着周围的变化。融合后的灵力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许多，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那是天魔的气息，正在从第三关的方向渗透出来。

「还有多远？」他问。

「按这个速度，两天。」苏暮雪说，「如果赶路的话，一天半。」

「赶路。」

两人加快了脚步。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个山谷的入口。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符文，大部分已经暗淡，但少数几个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第二关和第三关之间的缓冲区。」苏暮雪停下脚步，「以前有守军驻扎，但现在……」

她没有说完。姜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山谷入口处堆着一堆碎石，碎石下面隐约能看到几具尸体。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

「天魔干的。」姜燃蹲下来，检查其中一具尸体，「死因是灵气被抽干。这些人是守军，应该是在撤退的时候被追上的。」

「归墟组织？」

「不一定是归墟。」姜燃站起身，「天魔入侵后，一些低级天魔会自动攻击周围的生灵。它们不需要指挥，只是本能地吞噬。」

苏暮雪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第三关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继续走。」姜燃说，「天黑之前，我们至少要穿过这个山谷。」

他们走进山谷。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狭长的缝隙。符文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姜燃感觉到体内的天魔气息在躁动。融合后的灵力让这种躁动变得可控，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魔气息正在试图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共鸣。

「停下。」他突然说。

苏暮雪立刻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

「怎么了？」

「有东西。」姜燃闭上眼睛，集中感知周围的变化。天魔气息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图像——山谷深处，有数十个黑点正在向他们移动。速度很快，而且越来越快。

「多少？」

「三十……不，四十。」姜燃睁开眼睛，「低级天魔。它们在猎食。」

「猎食什么？」

「我们。」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像人，但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它们的嘴张得很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天魔化的人类。」苏暮雪拔剑出鞘，「被天魔气息侵蚀后，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

姜燃握紧黑色短刀。融合后的灵力在体内涌动，他能感觉到天魔气息在回应他的意志——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我来开路。」他点点头。

然后他冲了出去。

暗金色的刀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前面的三个天魔化人类瞬间被斩成两截。它们的身体在倒下的过程中就开始崩解，变成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苏暮雪紧随其后。霜降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她的剑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在收割庄稼。

姜燃的战斗风格则完全不同。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暗金色的灵力波动。融合后的灵力让他的攻击威力大增，即使是天魔化的人类也无法承受他的一刀。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四十个天魔化人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一样将两人包围。姜燃感觉到体内的天魔气息在加速流动，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姜燃！」苏暮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控制住！」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天魔气息。以痛为引，以血为桥——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将意识拉回清醒。

然后他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芒中多了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天魔之力与灵力融合后的产物——一种更强大、也更危险的力量。

刀芒划过，五个天魔化人类同时倒下。

山谷里回荡着嘶鸣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最后一只天魔化人类在姜燃的刀下化为灰烬。

两人站在尸堆中央，呼吸急促。苏暮雪的白色弟子服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姜燃的灰色衣服更是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刚才用了天魔之力。」苏暮雪看着他。

「融合后的灵力。」姜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暗红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我能控制它。」

「能控制多久？」

姜燃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确定——第三关的战斗，会比这更残酷。

「继续走。」他点点头。「天亮之前，我们要到达第三关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