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裂天关
天魔大军在日落时分抵达。
姜燃站在裂天关城墙上,看着北方那片暗红色的云海缓缓压下来。云层翻涌,像无数只巨兽在互相撕咬,每一次翻涌都有黑色的影子从云底坠落——那是天魔前锋,数以千计,像一场黑色的雨。
「来了。」苏暮雪站在他身边,霜降剑已经出鞘,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姜燃没有说话。他握紧裂天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度。传承之后,这柄剑和他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他能感知到剑的「情绪」,如果剑有情绪的话。此刻,裂天剑在兴奋,剑身微微震动,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猛兽。
「传令下去。」姜燃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城墙上的所有修士听到,「天魔前锋落地之前,不要出手。等它们进入灵力攻击范围,再统一反击。」
城墙上一片寂静。数百名来自各宗门的修士握着兵器,脸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恐惧,有的兴奋。姜燃能从他们的气息波动判断出每个人的状态——这是天魔血脉带来的感知能力,他能「闻」到恐惧的味道。
第一个天魔落地了。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但比人类高大得多,至少有三丈。它的皮肤是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墨汁,表面覆盖着一层甲壳般的硬质结构。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嘴,里面全是倒刺状的牙齿。它落地时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声音像金属摩擦,尖锐刺耳。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成百上千的天魔从云层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裂天关前的平原,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稳住。」姜燃的声音依然平静,「等它们靠近。」
天魔大军开始移动。它们没有阵型,像一群饥饿的野兽,争先恐后地朝城墙冲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城墙下三百丈的位置。
「现在。」姜燃拔出裂天剑,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攻击!」
城墙上的修士们同时出手。数百道灵力汇聚成一片光雨,朝天魔大军倾泻而下。剑气、刀芒、掌印、符箓——各种攻击交织在一起,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了一道缺口。数十只天魔被灵力击中,身体炸裂,黑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但更多的天魔冲了上来。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城墙。有些天魔开始攀爬,它们的四肢像蜥蜴一样灵活,能在垂直的墙面上快速移动。
「守住缺口!」苏暮雪挥剑斩断一只爬上城墙的天魔的手臂,黑色的血液喷了她一脸。她没有擦,继续挥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天魔的要害。
姜燃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裂天剑朝下,直刺入天魔最密集的区域。剑身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天魔纷纷倒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这是裂天诀的第三式——「裂天斩」。
姜燃落地,裂天剑插在地上。他的右手手背上,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是在燃烧。天魔血脉在响应他的意志,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天魔的气息——它们的愤怒、它们的饥饿、它们的恐惧。
「听我号令。」姜燃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低沉,「后退者,死。」
他的声音在天魔群中产生了某种效果。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天魔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它们困惑的东西。姜燃体内的天魔血脉在共鸣,他的意志通过血脉传递出去,影响了周围的天魔。
「杀。」姜燃拔出裂天剑,指向天魔大军的后方。
他身边的天魔突然转身,朝自己的同类扑去。
城墙上的修士们愣住了。他们看到那些原本凶残无比的天魔开始自相残杀,黑色的血液在平原上流淌成河。苏暮雪站在城墙上,霜降剑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他在控制天魔……」有人低声说。
「不是控制。」苏暮雪收回剑,目光落在姜燃身上,「是命令。他在用天魔血脉命令它们。」
姜燃站在战场的中央,裂天剑横在身前。他的身体被黑色的天魔气息包裹,但他的眼睛依然是金色的——那是战神传承留下的印记。他像一座灯塔,在黑色的潮水中屹立不倒。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天魔前锋被击退了,但代价惨重。城墙上的修士死伤过半,裂天关的石墙被天魔的利爪抓出了无数道深痕。姜燃浑身是血——有天魔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天魔血脉的使用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姜燃!」苏暮雪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你撑不住了。」
「还……能打。」姜燃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不能打了。」苏暮雪抓住他的手臂,「天魔前锋只是试探,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你必须保存体力。」
姜燃抬头看向北方。那片暗红色的云层依然压在天际线上,比之前更近了。云层深处,有更大的影子在移动——那是天魔的主力,数量是前锋的十倍不止。
「我知道。」姜燃收起裂天剑,「但我们必须守住这里。如果裂天关失守,天魔大军就会长驱直入,整个大陆都会沦陷。」
「那就守住。」苏暮雪说,「但不是靠你一个人。」
她扶着姜燃往城墙方向走。姜燃没有拒绝,他的双腿已经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天魔血脉的使用透支了他的体力,他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道影子落在了裂天关的城墙上,激起一片碎石。烟尘散去后,一个身影显现出来——穿着黑色长袍,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渊无极。
「小族弟,」渊无极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你做得不错。但可惜,你站错了队。」
姜燃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渊无极。渊无极的身后,更多的天魔从云层中涌出,数量比前锋多得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赵铁柱!」苏暮雪大喊。
赵铁柱从城墙的另一端冲过来,手里的巨剑已经出鞘。他冲向渊无极,速度极快,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别去!」姜燃想喊,但他的声音被喉咙里的血堵住了。
渊无极看着冲过来的赵铁柱,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赵铁柱的身体在空中停住了。
不是停止,是被定住了。渊无极的手指轻轻一动,赵铁柱的胸膛突然炸开,一道黑色的光芒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砸在城墙上,再也没有动过。
「赵铁柱!」苏暮雪的尖叫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姜燃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赵铁柱的尸体,看着那摊从赵铁柱胸口流出的血,看着渊无极脸上那温和的微笑。
「你看,」渊无极的声音依然温和,「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你为他们而战,他们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姜燃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愤怒,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来,点燃了他体内所有的天魔血脉。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手背蔓延到全身,像一张燃烧的网。他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和渊无极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姜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该死。」
他拔出裂天剑,朝渊无极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