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站在阵法核心前，看着那九颗光球。

第一颗金色，第二颗银色，第三颗黯淡，第四颗微弱，第五颗刚刚被他点亮……一直到第九颗，完全的黑暗。

「如果我成为核心，」他问，「渊无极会怎样？」

「他会死。」战神的声音很平静，「改造阵法的过程中，所有在裂天关内的外来者都会被排斥出去。渊无极在核心区域，排斥的力量会撕碎他。」

「那其他人呢？柳青、墨白、还有那些还在关卡中的试炼者？」

「他们会被传送出去，安全地回到裂天关外。」

姜燃沉默了。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选择。

成为核心，意味着永远困在这里。他会活着，但不再是自由的人。他会成为阵法的一部分，像战神一样，看着无数人来来去去，却无法参与其中。

一万年。

甚至更久。

「你有天魔血脉。」战神说，「这是改造阵法的必要条件。没有你，裂天关会在几年内彻底崩溃，天魔会涌入人间。」

「我知道。」

「你也有选择的权利。」战神说，「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拒绝，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将你和你的朋友传送出去。裂天关的崩溃将是几十年后的事，那时你可能已经死了，不会亲眼看到灾难。」

姜燃苦笑。

「你是在诱惑我拒绝吗？」

「我是在告诉你真相。」战神说，「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成为核心，代价是你的自由。拒绝，代价是你的 conscience。」

姜燃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天玄宗的那些日子，被同门嘲笑、被长老轻视、被所有人当作废物。想起了坠入裂天关的那一刻，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就此终结。想起了战神为他重塑灵脉时的痛苦，那种仿佛全身骨骼都被打碎重组的感觉。

想起了柳青。

那个在第三关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孩，那个有着青色火焰般头发、眼神倔强如剑的剑修。她说过，等这一切结束，要请他喝酒。

想起了墨白。

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慢条斯理的阵法师，在第五关为了给他争取时间，独自面对三只天魔傀儡，差点丢了性命。

想起了更多。

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告别的人，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

「如果我成为核心，」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能感知到外面吗？」

「可以。」战神说，「你会与裂天关融为一体，裂天关就是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会遍布每一个角落。」

「我能与人交流吗？」

「不能。」战神说，「这是规则。阵法的核心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不能干预试炼，不能影响任何人的选择。」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战神顿了一下，「你还活着。」

姜燃睁开眼睛，看向战神。

「你后悔过吗？」他问，「一万年，你后悔过吗？」

战神沉默了很长时间。

「每一天。」他终于说，「但我也庆幸，每一天。」

「什么意思？」

「我后悔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与人交流的能力，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战神说，「但我也庆幸，因为我守护了我想要守护的东西。一万年来，人间没有天魔入侵，无数生灵得以繁衍生息。那些我爱的人，他们的后代，他们后代的后代，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他看向姜燃，目光中有一种深沉的温柔。

「这就是我能坚持下来的原因。」他点点头。「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爱。」

姜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被认为是最不适合修炼的——废灵根，无法储存灵气，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展不了。但现在，这双手上流动着金色的光芒，那是战神为他重塑的灵脉，是裂天诀的力量。

「如果我成为核心，」他点点头。「我还能修炼吗？」

「不能。」战神说，「你的修为会停留在现在的水平，永远不会提升，也不会下降。」

「那裂天诀呢？」

「裂天诀会成为阵法的一部分。」战神说，「它会继续存在，但不再属于你。」

姜燃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点时间。」他点点头。

「你有三分钟。」战神说，「三分钟后，渊无极会抵达阵法根基。一旦他开始破坏，改造就无法进行了。」

姜燃点点头，转身走向那扇石门。

门外是一片虚无，但他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感知到裂天关的每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蔓延出去。

第一关，那片他曾经坠落的深渊。现在有几个新的试炼者正在通过，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在石桥上，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第二关，幻境森林。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与幻象战斗，她的剑法还很稚嫩，但眼神很坚定。

第三关，熔岩之地。柳青还在那里，她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正在疗伤。她的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第四关，冰封峡谷。墨白被困在一个冰窟中，他正在用阵法破解冰壁，进度很慢，但没有放弃。

第五关，天魔傀儡的巢穴。那里已经空了，傀儡被消灭后没有重新生成。

第六关、第七关、第八关……每一关都有人在努力，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前进。

他们是修炼者，是普通人，是想要变强的人，是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人。

就像曾经的他。

姜燃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我决定了。」他点点头。

战神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我会成为核心。」姜燃说，「但不是现在。」

战神皱眉。

「什么意思？」

「你说改造阵法需要天魔血脉。」姜燃说，「但没说需要'活着'的天魔血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逐渐变成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他的灵根，也是天魔血脉的源头。

「我可以把血脉分离出来，作为阵法的核心。」姜燃说，「而我的意识，可以继续留在身体里。」

战神的表情变了。

「这不可能。」他点点头。「血脉与意识是绑定的，分离血脉意味着——」

「意味着我会失去修为，变成一个普通人。」姜燃接过他的话，「但我不会死，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但裂天诀……」

「裂天诀本来就不是我的。」姜燃微笑，「它是你的，是裂天关的。我只是一个暂时的使用者。」

他看向战神，目光清澈。

「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点点头。「现在，让我用这第二次生命，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战神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会后悔的。」他终于说。

「也许。」姜燃说，「但至少，我不会被困在这里一万年。」

他举起手中的灵根，走向阵法核心。

九颗光球在他靠近时开始颤动，金色的光芒从第一颗流向第二颗，然后第三颗、第四颗……一直到第九颗。

黑暗开始消退。

「开始吧。」姜燃说。

他闭上眼睛，将灵根投入阵法核心。

金色的光芒爆发，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