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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实验室没有窗户。
程远坐在一张堆满电路板的桌子旁边,看着苏晚在另一台电脑前忙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很快,像是某种即兴的钢琴演奏,偶尔停顿,然后继续。
「你的入职档案,」苏晚头也不回地说,「我重新分析了一遍。不只是推荐信有问题,你的整个入职流程都被设计过。」
程远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那枚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正常入职需要三级审批:人事初审、部门复审、局长终审。你的档案里只有两级——人事初审直接跳到了局长终审,部门复审的签字是后来补上的。」
「补签的人是谁?」
「刘志恒。」苏晚转过椅子,面对着他,「你的直属上司。但他签字的时间比你实际入职晚了十七天。」
程远闭上眼睛。刘志恒。那个在会议上总是第一个点头的人,那个在他提出质疑时第一个皱眉的人。
「还有更奇怪的。」苏晚调出一个时间轴图表,「你入职前三个月,监管局的人事系统进行了一次升级。升级期间,所有快速通道入职的档案都被标记为'特殊人才引进',享受豁免审核的待遇。」
「我被归类为特殊人才?」
「不。」苏晚指着图表上的一个节点,「升级完成后,你的档案被手动修改过。修改人是系统管理员账号,但操作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十二分。没有正常员工会在那个时间工作。」
「除非是被要求的。」
「或者被授权的。」苏晚补充道。
程远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得他眼睛发酸。
「韩澈。」他点点头。
「从目前的证据链来看,」苏晚点点头,「他是唯一一个有权限、有动机、有机会完成这整套操作的人。但问题是——为什么是你?」
程远沉默了几秒。
「AI可解释性。」他点点头。「我的研究方向。监管局的深度审计层需要一个懂这个的人作为输入节点。」
「这个解释太功能性了。」苏晚皱起眉头,「韩澈可以找任何一个有AI可解释性背景的人。为什么偏偏选你?一个被前公司解雇、有职业污点、性格难以控制的审计员?」
程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难以控制。这是他的前上司在解雇面谈时用的词。
「因为我不容易被控制。」他点点头。「或者说,我看起来不容易被控制。」
苏晚歪了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韩澈需要一个看起来独立、有主见、敢于质疑权威的审计员,」程远慢慢地说,「那么一个有职业污点、被前公司排挤、急于证明自己的人会是最合适的选择。我的'难以控制'本身就是被计算好的特质。」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更快。」她点点头。
「更快什么?」
「更快意识到自己是棋子。」苏晚转回电脑前,调出另一组数据,「大多数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有些人永远接受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节点是人名,连线标注着时间和交互类型。程远的名字位于图的中央,向外辐射出十几条连线——韩澈、刘志恒、林可颂、唐若水,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名字。
「这是……」
「你入职前六个月到入职后三个月的社交网络分析。」苏晚说,「基于公开数据、监控记录、以及我黑进的一些不太公开的系统。」
程远看着那张图。他的名字周围形成了一个密集的交互网络,每一个节点都与他有过直接接触或间接关联。
「韩澈在你入职前四个月就开始布局。」苏晚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他通过第三方咨询公司接触了你的前雇主,获取了你的绩效评估记录。然后,他安排了一次'偶然'的会面——你在行业峰会上遇到的那个投资人,实际上是韩澈的代理人。」
程远想起了那次峰会。那是他被解雇后的第二个月,他几乎已经放弃了找工作的希望。一个自称对AI审计感兴趣的投资人主动找他聊天,聊了很久,最后说会帮他留意机会。
两周后,他收到了监管局的面试通知。
「我被设计了。」程远说。不是疑问句。
「从职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苏晚的语气像是在做学术报告,「韩澈选择你的另一个原因是你的'损失厌恶'系数。你在前公司的经历让你对'证明自己'有强烈的动机,这种动机会让你在面对权威时表现出足够的对抗性,但又在关键时刻选择妥协。」
「你怎么知道我会妥协?」
「我不知道。」苏晚耸耸肩,「但韩澈知道。或者说,他计算出来的概率足够高。」
程远站起来,走到那面贴满AI艺术作品的墙前。那些画作风格各异,有的是抽象的色块拼接,有的是具象的场景描绘,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由算法生成的,每一笔都经过数学计算。
「这些画,」他指着其中一幅,「是你生成的?」
「是镜面系统生成的。」苏晚说,「我用它的开源接口做的实验。输入不同的参数,它会输出不同的视觉风格。但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指着画面右下角的一小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