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

死亡直播间 棺中人 2026/05/23 07:10

从孙老头的鱼摊回来之后,我在铺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柜台上摊着三件寿衣的照片——宋远山从铺子里取走的那三件。照片是苏婉给我的,她说她查了永安堂近三年的出货记录,宋远山一共从我爷爷的铺子里买走过七件寿衣,但只有三件是成衣,另外四件是布料和配件。

三件成衣。一件男式黑色棉袍,一件女式暗红色旗袍,一件儿童灰色短褂。

我在笔记本上把三件寿衣的信息列出来,然后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死了——那个身上带着黑色死气的年轻人。孙老头说他在鱼摊附近出现频率很高,身上有浓重的樟脑味。

第二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但苏婉说过,续命术需要「供体」——一个活人,被抽取生命力来维持另一个人的生命。供体通常会在短时间内猝死,死因是心脏骤停或器官衰竭。

第三个名字——

我盯着儿童灰色短褂的照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小孩?」我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响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苏婉没有告诉我第三件寿衣是给谁的。她只说了「三件寿衣,三个供体」。如果前两个供体是成年人,那第三个——

我不敢往下想。

铺子外面,天色暗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了几道斜线。

我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门锁着,钥匙在我口袋里。我没有打开它。

爷爷说过,别开后面那口棺材。

但我现在知道,那口棺材不是普通的棺材。苏婉说棺材里是「规矩」——阴路会用来标记边界的某种东西。宋远山取走的三件寿衣,可能和那口棺材有关。

手机响了。苏婉的号码。

「出来。」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挂了。

---

苏婉站在巷子口,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跟我走。」她转身就走。

我跟上她。她走得很快,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我们穿过老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五楼。没有电梯。

我们爬到五楼,苏婉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家有丧事,请勿打扰」。

「谁家?」我问。

「第三个。」苏婉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了一下。门没锁。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樟脑味——和铺子里的一模一样,但更浓,浓得呛人。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遗像、香炉和一盘水果。遗像里是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遗像上。我的注意力在遗像旁边——一个花圈。花圈上的挽联写着「沉痛悼念王秀兰女士」。

王秀兰。我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不认识。

「老太太,七十三岁,」苏婉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三点在家中去世。死因:心脏骤停。家属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身上有死气吗?」

「有。」苏婉顿了一下,「不是灰色的,也不是黑色的。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颜色——像是灰色和透明混合在一起,像雾一样。很淡,但覆盖了全身。」

我皱眉。灰色死气是正常死亡,黑色死气是被抽取生命力后的异常死亡。灰色加透明——这是什么?

「你进来看看卧室。」苏婉朝走廊里面走。

卧室很小,一张床占了大半空间。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老太太。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他没死。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东西。

死气。浓重的灰色死气,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一张网罩在他身上。死气的浓度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那个年轻人。

「这是老太太的儿子。」苏婉站在门口,「王建军,四十二岁。三个月前被诊断出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但他现在——」

「他还活着。」我接过她的话。

「对。不但活着,而且状态比三个月前还好。上周他去复查,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四十。医生说这是'奇迹'。」

我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看王建军身上的死气。灰色死气的分布不均匀——胸口最浓,四肢较淡。而且死气不是静止的,在缓慢流动,从四肢向胸口汇聚,像河流汇入湖泊。

然后我看到了。

王建军的胸口处,死气的中心,有一个点。那个点不是灰色的——它是黑色的。很小,像一粒芝麻,嵌在灰色的死气中间。

黑色。和那个年轻人身上一样的黑色。

「续命术的锚点。」我点点头。

苏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你也看到了?」

「他胸口有一个黑色的点。那个年轻人身上也有——但年轻人的黑点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所以他死了。王建军的黑点还局限在胸口,所以他活着。」

「你的意思是,那个黑点在抽取他的生命力来维持老太太的生命?」

我摇了摇头。「不是。反过来了。老太太已经死了。黑点不是在维持老太太的生命——它是在从王建军身上抽取生命力,然后转移给另一个人。」

苏婉的眼睛眯了起来。「第三个人。」

「对。三件寿衣,三个供体。年轻人是第一个,已经死了。老太太是第二个,今天下午死了。王建军是第三个——但他还活着,因为抽取过程还没有完成。」

我直起身,看着苏婉。「宋远山用续命术在维持某个人的生命。他需要三个供体的生命力。第一个和第二个已经完成了,第三个正在进行中。等王建军身上的生命力被抽干——」

「那个人就能活下来。」苏婉接过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铺子里那口棺材、三件寿衣、宋远山、续命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用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而宋远山,就是那个执行者。

「那个人是谁?」我问。

苏婉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外面的路灯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东西,可以续命。用别人的命。」

「记得。」

「我没有告诉你全部。」苏婉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惨白的小夜灯下看起来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续命术不是普通的民俗方术。它是阴路会最核心的技术——用活人的阳气在阴路上搭建一条生命通道,把供体的生命力直接转移给受益人。但这条通道需要三根'柱子'来支撑。」

「三件寿衣。」我点点头。

「对。三件寿衣是三根柱子的物理载体。寿衣被穿在供体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供体的生命力被注入寿衣,寿衣再通过阴路把生命力传输给受益人。」

「所以宋远山取走三件寿衣,是为了——」

「为了搭三条通道。三条通道同时运转,才能维持受益人的生命。」苏婉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但三条通道一旦全部完成,三个供体都会死。」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王建军。他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润。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慢慢抽干。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今天下午已经死了。他不知道自己可能是下一个。

「我们必须阻止它。」我点点头。

苏婉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确定?一旦介入续命术,受益人会立刻死亡。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我看着她。铺子、棺材、寿衣、死气、爷爷的铜烟杆——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有些人该死。」我点点头。「但不该用别人的命来让他活。」

苏婉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吧。去永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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