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堂
永安堂的门开着。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落地玻璃门。门里面的接待大厅很宽敞,大理石地面,深色木质接待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一切都显得很体面,很正规,和我的小铺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进去吗?」苏婉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轻。
「等。」我没有动。
我们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永安堂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某个公司的老板。
宋远山。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爷爷的葬礼上。他站在人群后面,穿着黑色的丧服,脸上没有表情。爷爷下葬的时候,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当时我以为他只是爷爷的普通朋友。
现在我知道了,他是阴路会的继承人,是续命术的延续者,是所有那些猝死案的幕后黑手。
宋远山走进永安堂,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透过玻璃,我看到他走到接待台前,和那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来了。」苏婉说。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看他想要什么。」我从口袋里掏出爷爷的铜烟杆,「如果他想打开密室的棺材,他会来找我的。」
「如果他不想等呢?」
「那就让他来。」我把铜烟杆放回口袋,「我的铺子,我的规矩。」
——
我们回到青石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巷子里很安静,刘婶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我推开铺子的卷帘门,一股熟悉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我安心。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铺子还是铺子,爷爷留下的东西还在。
苏婉跟在我后面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你爷爷的东西,都在这里?」
「大部分。」我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暗格,拿出那本发黄的账本,「还有一些在密室里。」
「密室?」
「后面那间房。」我指了指铺子深处,「有一口棺材,爷爷封的。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苏婉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框。「封条呢?」
「被我撕了。」我走过去,推开门。
密室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线。我打开手电,照向角落里的那口棺材。
棺材还在。黑色的漆面在光线中泛着冷光,棺盖上贴着一张新的封条——是我昨天贴上去的。封条上的符文是我从爷爷的手札里抄来的,用来镇压阴气。
但封条的颜色变了。
昨天贴上去的时候,封条是鲜红色的。现在,它变成了暗褐色,像被什么东西氧化了一样。符文的边缘也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
「封条在失效。」苏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知道。」我走近棺材,用手电照着封条,「棺材里的东西在往外渗。」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蹲下来,把手悬在棺材上方。不是触碰——只是靠近。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排斥力,和我在阴路根上感觉到的一样。
但更冷。
「你爷爷为什么要封这口棺材?」苏婉问。
「他说,里面是破解续命术的关键。」我站起来,「但他没说具体是什么。」
「你打算打开它吗?」
我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暗褐色的封条。打开它,意味着面对未知的东西。但不打开它,我永远不知道爷爷到底留下了什么。
「等宋远山来找我。」我点点头。「他比我更想打开这口棺材。到时候,我会知道里面是什么。」
苏婉没有说话。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翻看。
「这些记录——」她停在一页上,「你爷爷三十年前就开始记录续命术的案例了?」
「对。」我走过去,看着那一页。账本上用毛笔写着:「民国三十七年,宋怀安续命,供体三人。后果:供体七日内死亡,宋怀安延寿五年。」
「宋怀安是宋远山的父亲?」
「对。」我翻到下一页,「民国四十二年,宋怀安再次续命,供体五人。后果:供体三日内死亡,宋怀安延寿七年。」
「供体……」苏婉的声音变得很轻,「就是那些被续命术杀死的人?」
「对。」我合上账本,「续命术的本质是窃取他人的阳寿。每一次续命,都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爷爷知道这些,为什么不阻止?」
「他阻止了。」我把账本放回暗格,「三十年前,他背叛了阴路会,封了宋怀安的棺材,带着这些记录隐居在这里。他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够彻底终结续命术的人。」
「你?」
「我不知道。」我看着密室的方向,「也许是我,也许不是。但爷爷临终前说了一句话——'别开那口棺材'。」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夕阳正在落下,把青石板染成了金色。「但我知道,爷爷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句话。那口棺材里,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危险到什么程度?」
「危险到——」我转过身,看着苏婉,「一旦打开,可能无法挽回。」
苏婉沉默了。她站在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账本的封面。
「你打算怎么办?」她终于问。
「先等宋远山。」我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爷爷留下的,专门用来裁寿衣布料的。「他想打开棺材,就必须来找我。到时候,我会让他告诉我,棺材里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不说呢?」
「那他就永远别想打开。」我把剪刀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铺子,我的规矩。」
窗外,巷子里的老人已经散了。青石板上只剩下夕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正朝铺子走来。
宋远山。
他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