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留下的东西藏在老地方。

沈渡站在杂货铺的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那是素素在他十八岁那年送给他的，说等他长大了，就把家里的老箱子交给他。

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你确定要现在开？」苏晚棠问。

沈渡点点头，把钥匙插进柜台下方的锁孔。锁已经锈死了，他用了很大力气才转动。

柜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檀木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沈渡把箱子搬出来，放在柜台上。箱子的锁是密码锁，六位数字。他试了素素的生日，不对。试了父亲的生日，也不对。

然后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只有一件东西——一盏灯。

不是普通的灯。灯座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灯罩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磨成的。灯芯已经烧干了，但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引魂灯。」苏晚棠的声音变了，「这是苏家丢失的那件器物。」

沈渡抬起头：「你说什么？」

「百年前，五位走阴人各持一件器物封印裂缝。」苏晚棠的手指轻轻触碰灯座，「沈家的铜烟杆、苏家的引魂灯、林家的镇魂铃、陈家的封魂印、周家的缚魂索。封印完成后，五件器物分散各地，由五家后人分别保管。」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但引魂灯在三十年前失踪了。我母亲……就是为了寻找它，才遭遇不测的。」

沈渡看着手中的灯，突然感到一阵沉重。

「素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她不是普通人。」苏晚棠说，「三十年前，你父亲沈渊离家出走，带走了引魂灯。他把它交给了素素保管——素素是他最信任的人。」

沈渡想起素素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发烧时彻夜不眠的照顾。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因为爱情而留在沈家的外乡人。

原来，她早就知道一切。

「引魂灯有什么作用？」他问。

「引魂。」苏晚棠说，「它可以引导魂魄穿越阴阳两界，也可以……找到任何你想找的人，只要你知道他们的名字。」

沈渡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它找到素素？」

「理论上可以。」苏晚棠点头，「但有一个问题。引魂灯需要灯油才能点燃，而这种灯油……」

她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

「是走阴人的血。」苏晚棠说，「而且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血。」

沈渡沉默了。

心头血，意味着要从心脏附近取血。这种伤势，即使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我来。」他点点头。

「不行。」苏晚棠立刻反对，「你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如果再取心头血——」

「素素等不了。」沈渡打断她，「三天，你说过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不用引魂灯找到她，我们就永远找不到封印的位置。」

他看着苏晚棠，眼神坚定。

「而且，这是我欠她的。」

苏晚棠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渡的表情，她知道劝不动他。

「至少让我来取血。」她点点头。「我的手法比你专业。」

沈渡点点头，解开卫衣的扣子，露出胸口。

苏晚棠从包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这是苏家祖传的取血刀，专门用于各种仪式。

「会有点疼。」她点点头。

「随你。」沈渡闭上眼睛。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沈渡咬紧了牙关。疼痛比他想象的更剧烈，像是有火在胸口燃烧。他能感觉到血液顺着刀身流出，滴进苏晚棠手中的玉碗里。

「够了。」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迅速拔出小刀，用纱布按住伤口。沈渡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吭一声。

「你……」苏晚棠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没事。」沈渡勉强笑了笑，「继续。」

苏晚棠把心头血倒入引魂灯的灯座。血液接触到青铜的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然后被完全吸收。

她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悠长。

引魂灯亮了。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像是鬼火，又像是月光。灯光很微弱，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进人的灵魂深处。

「说出你想找的人的名字。」苏晚棠说。

沈渡深吸一口气：「素素。」

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向某个方向倾斜。

「跟着它走。」苏晚棠说，「引魂灯会带我们找到她。」

沈渡拿起引魂灯，推开门，走进老街的夜色中。

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颗蓝色的星星。它指引着沈渡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王婶的豆腐摊，经过老周的五金店，一直向老街的尽头走去。

那里是老街的边界，再往外就是新开发的城区。但在引魂灯的照耀下，沈渡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道裂缝。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纸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的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沈渡的声音有些发颤。

「阴阳裂缝的边缘。」苏晚棠说，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素素被关在裂缝里面。」

沈渡举起引魂灯，向裂缝走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身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

「沈渡！」苏晚棠抓住他的手，「不要看裂缝里面！保持清醒！」

沈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盯着引魂灯的火焰，用那幽蓝色的光芒来锚定自己的意识。

终于，他们来到了裂缝的边缘。

透过那道扭曲的口子，沈渡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阴界，但不是他熟悉的阴界。这里的阴气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灰蒙蒙的天空中漂浮着无数扭曲的影子。

而在那些影子中间，他看到了素素。

她被绑在一根黑色的柱子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正在 slowly 渗入她的皮肤。

「素素！」沈渡喊道。

素素没有反应。

「她听不到你。」苏晚棠说，「裂缝隔绝了声音。我们必须进去才能救她。」

「怎么进去？」

苏晚棠看着引魂灯，眼神变得复杂。

「引魂灯可以打开一条通道。」她点点头。「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一旦进去，我们就必须在一刻钟内出来，否则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沈渡没有犹豫。

「走。」

苏晚棠念出咒语，引魂灯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柱，射向裂缝。

裂缝在光柱的照射下开始扩大，形成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通道。

沈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阴界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腐朽、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沈渡感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但他没有停下。

他向素素跑去。

但刚跑出几步，他就停下了。

因为在素素面前，站着一个人。

沈渊。

他的父亲转过身，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来了。」沈渊说，「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