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禁的区域
收容所地下五层,是所有探员的禁区。
沈渡知道这个地方。入职培训的时候,教官指着楼层分布图上那片空白区域说:「地下五层及以上,没有授权禁止进入。违者直接开除,情节严重的移交军事法庭。」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保密规定,没有人多问。
现在沈渡站在地下四层的电梯口,看着面前那扇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指纹识别面板和一个数字键盘。面板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D5-RESTRICTED。
时间是凌晨两点。收容所的夜班人员很少,地下四层几乎没有人。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是灭的,另一半发出惨白的光,把沈渡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左手腕上的环形疤痕在隐隐发烫。从苏晚棠给他看那张照片之后,这个疤痕就一直没消停过——像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共振。
「你疯了。」老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渡没有回头。他知道老钱会跟来。
「陆征说所长深夜会来这个地方。」沈渡的声音很平,「我验证一下。」
「验证个屁。」老钱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闯地下五层是什么后果?不是开除,是坐牢。军事法庭那种。」
「那所长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老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沈渡转身看着他。老钱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棒球帽歪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钱,你跟了所长五年。」沈渡点点头。「你有没有觉得他不对劲?」
老钱沉默了。他搓了搓手——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到那扇灰色金属门上,又移回来。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不是觉得不对劲,是知道不对劲但不敢想。所长这个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行动、每一次牺牲——都是对的。但正因为太对了,才让人害怕。」
沈渡没有说话。他理解老钱的意思。一个从不犯错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在操控一切。
「你在这里等着。」沈渡转向金属门,「如果十分钟内我没出来,你就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
沈渡没有给老钱说话的机会。他把左手按在指纹识别面板上。环形疤痕贴上去的瞬间,面板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
门开了。
老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不知道。」沈渡已经走进了电梯,「走吧。」
老钱犹豫了两秒,然后一跺脚,跟了进去。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金属门板上映出两个人紧张的脸。
电梯没有按钮。它自动向下运行,速度比普通电梯快得多,耳膜感受到了明显的气压变化。沈渡的左腕疤痕越来越烫,那种灼烧感从皮肤表面深入到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唤他。
电梯停了。门打开。
地下五层和沈渡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会看到更多的实验室、更厚的墙壁、更严密的安保。但实际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不是房间,而是一排排玻璃柜。
柜子里装着东西。
沈渡走近第一个玻璃柜,借着走廊里暗淡的灯光看清楚了里面的内容——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悬浮在透明的培养液中。晶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暗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晶体内部呼吸。
「这是……」老钱凑过来看,脸色变了,「S级封印物?不对,收容所的S级封印物全部登记在册,没有这一块。」
沈渡继续往前走。第二个柜子里装的是一面碎裂的铜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第三个柜子里是一截枯萎的树枝,树枝上挂着一片叶子,叶子的脉络里流淌着银色的液体。
每一个柜子里都装着一件他从未在任何档案中见过的东西。这些东西没有编号、没有标签、没有任何记录。它们像是被从收容所的历史中彻底抹去了。
「未登记的异常物品。」沈渡低声说,「至少二十件。全都没有记录。」
老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玻璃柜,指尖刚碰到柜面就猛地缩了回来。
「柜子有界能屏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有S级以上的能量波动。二十多件S级异常物品,放在一个没有任何安保的地方——这不合理。」
沈渡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金属门。这扇门和电梯门不一样——它没有指纹面板,没有数字键盘,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沈渡见过。在渡鸦从界隙里带出来的那张照片上——那扇巨大的圆形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而眼前这扇门上的符号,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左腕疤痕剧烈地跳动起来,灼烧感达到了顶峰。沈渡咬紧牙关,把左手按在了门上的符号上。
门没有开。但符号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符号中涌出来,沿着门板上的纹路扩散,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被缓缓拉紧。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门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光芒自己组成的。
「锚点已激活。等待核心。」
沈渡的手从门上缩回来。他的左腕还在发烫,但灼烧感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
「锚点。」他低声重复,「核心。」
「什么意思?」老钱凑过来看,但门上的字已经消失了,符号重新归于暗淡。
沈渡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渡鸦写的那句话:界隙里面不是空间,是文明。一个已经死去的文明。他们在等一个人来打开门。
等一个人。打开门。
锚点。核心。
如果他的左手腕疤痕是锚点,那核心是什么?
「走。」沈渡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快,「现在就走。」
老钱跟在他后面,没有追问。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回到电梯前。沈渡按下手腕,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在地下四层打开。沈渡走出去,深吸一口气。地下四层的空气比地下五层暖和得多,但他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小沈子。」老钱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到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但你——」他看着沈渡的眼睛,「你自己小心。你手腕上那个疤,还有那扇门对你的反应……你不觉得你太特殊了吗?」
沈渡看着老钱。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的东北男人,此刻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知道。」沈渡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老钱松开手,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缓缓扩散,被通风系统的气流卷走。
「回去睡觉。」老钱把烟掐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地下五层的电梯口。灰色金属门紧紧关着,面板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他的左腕疤痕还在隐隐发烫。那种热度像是一个提醒——提醒他,有些门一旦被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苏晚棠站在她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到沈渡,推了推眼镜。
「地下五层。」她不是在问。
沈渡停住了脚步。
「苏博士,你到底知道多少?」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露出里面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
「创世计划:界隙核心移植实验报告。」
沈渡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变冷。
创世计划。界隙核心。移植实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