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红光一闪一闪地照亮了B-7层的走廊。

沈渡被两个外勤探员架着往医疗区跑。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断了信号后的雪花屏。右眼的视野也在缩小，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暗影。

「放我下来。」沈渡挣脱探员的手，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撞击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撞门。

苏晚棠从医疗区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急救箱。她看到沈渡的左眼时，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左眼视神经被界隙能量侵蚀了。」她蹲下身，翻开沈渡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对光反射微弱，虹膜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是裂纹，又像是根系。「如果不处理，四十八小时内会扩散到右眼。」

「B-7层怎么样了？」沈渡问。

「封锁了。」苏晚棠帮他贴上止血贴，「陆征带夜枭小队过去了。但那个……人，已经醒了。」

沈渡闭上右眼——他现在只剩右眼能用了。黑暗中，界隙核心的嗡鸣声依然在脑海里回荡，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跳动。

「带我去档案室。」沈渡点点头。

苏晚棠皱眉：「你应该先——」

「档案室。」沈渡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B-7层有加密档案，你说过的。我现在需要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苏晚棠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收容所的档案室在B-3层，需要A级权限才能进入。苏晚棠刷了她的研究员卡，又输入了一组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才缓缓打开。档案室不大，四面墙壁都是铁质档案柜，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

苏晚棠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个搜索界面，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创世」。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文件编号：XC-001。密级：绝密。创建时间：十六年前。

苏晚棠输入第二组密码。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请输入生物验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设备，插在电脑接口上，然后把沈渡的左手按在设备上。

「你在干什么？」沈渡问。

「验证你的生物信息。」苏晚棠盯着屏幕，「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你的指纹应该在系统里有备案。」

设备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了。绿色的「验证通过」四个字跳了出来。

沈渡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

苏晚棠打开了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长达六十页的文档，标题是：「创世计划——界隙核心人体融合实验报告」。文档的格式很正规，有编号、有图表、有参考文献，看起来像一篇学术论文。但内容让沈渡的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创世计划启动于十六年前。」苏晚棠一边浏览一边低声念，「目标是培养能够与界隙核心共生的'界适者'，以应对日益频繁的界隙入侵事件。项目负责人：沈望舒——等等，这个名字……」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沈望舒。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的身体知道——心跳加速了一拍，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开关被按下了。

苏晚棠继续往下读：「第一阶段，筛选十二名新生儿进行界隙能量注入实验。实验体年龄：出生后72小时内。注入方式：通过脐带残端将界隙核心碎片植入脊髓。预期结果：实验体在成长过程中自然产生界隙适应能力。」

十二名新生儿。沈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实验体编号XC-001至XC-012。」苏晚棠的声音开始发紧，「其中XC-001至XC-010在植入后三个月内死亡，死因均为身体排斥界隙能量导致的器官衰竭。XC-011在植入后六个月死亡，但尸检发现其神经系统已与界隙碎片产生初步融合。XC-012——」

她停住了。

沈渡等着。

「XC-012存活。」苏晚棠的声音很轻，「融合成功率百分之百。界隙碎片完全嵌入脊髓，与中枢神经系统形成共生关系。实验体在成长过程中展现出远超预期的界适能力——真视、界隙感知、能量屏蔽。项目组将XC-012定义为'完全体'。」

「XC-012是我。」沈渡点点头。不是疑问。

苏晚棠没有看他。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个婴儿，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手腕上系着一条蓝色的布带。照片下方有一行注释：「XC-012，男，出生日期2010年3月15日。父母：沈远（项目研究员）、林若兰（项目研究员）。」

沈远。林若兰。

沈渡看着那两个名字，左眼的黑色噪点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张模糊的脸，男人的脸，五官看不清，但嘴角的弧度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画面一闪即逝，像水面的涟漪。

「你的父母都是收容所的科学家。」苏晚棠转过身，面对沈渡，「他们是创世计划的核心成员。你父亲沈远负责界隙碎片的提取和植入手术，你母亲林若兰负责实验体的长期监测和数据分析。」

「他们现在在哪？」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到文档的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像是被人匆忙写上去的：

「2012年8月，XC-012的融合进入第二阶段，界隙碎片开始向大脑皮层扩展。为防止XC-012被界隙意识吞噬，沈远与林若兰启动紧急协议——对XC-012进行记忆封存，并将其转移至收容所外部，以普通人身份抚养。同月，沈远与林若兰在执行界隙核心封印任务时失踪，推定死亡。」

推定死亡。

沈渡盯着那四个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二十四年的记忆里没有父母的影子——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离开后打各种零工，送外卖、搬货、当保安。没有人为他过过生日，没有人参加过他的家长会。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原来不是被抛弃的。是被藏起来的。

「所以我的真视能力不是异能。」沈渡的声音很平，「是那个界隙碎片给我的。」

「对。」苏晚棠点头，「创世计划的本意就是培养界适者。你的真视、界隙感知、能量屏蔽，全都是界隙碎片与你的神经系统共生后产生的本能。你不是变异者，你是——」

「实验品。」沈渡替她说完了。

苏晚棠没有反驳。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久。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中有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沈渡靠在档案柜上，右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左眼的黑色噪点已经蔓延到了眼眶边缘，再往里半厘米就是右眼的边界了。

「B-7层的那个人。」沈渡突然开口，「文档里有提到吗？」

苏晚棠翻回前面的页面，找到一段文字：「2012年紧急协议执行后，XC-012的界隙碎片被分割为两部分。主碎片留在XC-012体内，副碎片被封存于B-7层隔离区。副碎片在封存期间自发激活，利用残留的界隙能量构建了一个人形载体——」

她停住了。

「构建了什么？」

苏晚棠的声音变得很轻：「一个XC-012的复制品。和XC-012拥有相同的基因序列、相同的身体结构，但没有记忆、没有人格。它只是一个……壳。」

沈渡闭上了仅剩的右眼。黑暗中，界隙核心的嗡鸣声变得更响了，像是在嘲笑他。

一个壳。B-7层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不是他的兄弟，不是他的克隆人，只是界隙碎片用他的基因捏出来的一个空壳。而现在，那个壳醒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陆征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的黑色作战服上沾着灰尘和某种发光的蓝色液体——界隙能量的痕迹。

「B-7层的封锁被突破了。」陆征的声音沙哑，「那个东西……它出来了。而且它——」

他看了一眼沈渡，欲言又止。

「它怎么了？」苏晚棠站起来。

陆征深吸一口气：「它有真视。和沈渡一模一样的真视。它站在走廊里，把我们所有人的伪装都看穿了——包括小鹿的追踪隐匿。」

沈渡睁开右眼，站了起来。他的左眼已经完全黑了，像一颗被墨汁浸透的玻璃珠。右眼的视野越来越窄，但他还是能看到陆征脸上的疲惫和恐惧。

「它在哪？」

「B-5层。正在往上走。」

沈渡从档案柜上直起身，朝门口走去。苏晚棠伸手拦住他。

「你左眼快废了，右眼也撑不了多久。你现在的状态——」

「它是用我的基因造的。」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它有我的真视，但不会有我的记忆。记忆不在基因里，在经历里。二十四年的外卖、搬家、被房东赶、在便利店吃过期便当——这些东西，它没有。」

他推开苏晚棠的手，走向门口。

「只有我能找到它的弱点。」

陆征让开了路。沈渡走进走廊，红光在他脸上交替闪烁。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越来越小，左眼的黑色和右眼的清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像是两个人走在同一个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