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全部炸了。

不是熄灭，是炸裂——玻璃灯管像被无形的手捏碎，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四周弹射。红色的应急灯随即亮起，把整个B-9层染成一片血色。

沈渡的左眼已经完全被黑色纹路覆盖。那些纹路从眼角蔓延到半边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爬行。他的身体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周围的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造成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折叠。

他什么都听不见。

意识被一层黑色的膜包裹着，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的袋子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控——界隙之力从体内涌出，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走廊的金属墙壁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暗蓝色的光，那是界隙能量的颜色。

「小子！」

陆征的声音穿透了黑色薄膜，模模糊糊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沈渡的肩膀。陆征用独臂从背后锁住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条。界隙的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但陆征没有松手。

「苏博士！」陆征吼道，「多久！」

「二十二秒！」苏晚棠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EMP充能需要二十二秒！」

二十二秒。

陆征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沈渡体内的力量在暴涨，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他的独臂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灼伤。界隙的高温正在把他的皮肤一层一层地烤焦。

一道光刃从斜前方劈来。

渡鸦的手下动了。一个融合体趁着混乱冲了上来，手中的界隙武器划出一道弧形的光。陆征侧身一挡，光刃擦过他的左肩，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

陆征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

「稳住。」他对自己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爆炸声。老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急促：「哎呀妈呀，西侧楼梯口又上来两个！我这边界隙干扰弹只剩两颗了！」

「撑住。」陆征的声音低沉，「苏博士的EMP还有十五秒。」

「十五秒？！」老钱的吼声里带着笑意，「行吧，老钱有办法！」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比上一次更大，整条走廊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管道断裂，蒸汽和冷却液同时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迅速弥漫。

在雾气中，沈渡的黑色纹路又扩散了一寸。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挣脱出来。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出现了更多的裂纹，暗蓝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整个走廊看起来像是要被从内部撕裂。

「十秒！」苏晚棠的声音。

渡鸦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五个融合体分成了两组，一组在走廊西侧和老钱对峙，另一组守在渡鸦身后，防止有人靠近。

「有意思。」渡鸦轻声说。声音在嘈杂的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得不可思议，「比我预想的要快。」

「五秒！」

陆征的独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灼伤深入肌肉，他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但他没有松手——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沈渡按住，直到苏晚棠的EMP启动。

「三——二——一——」

苏晚棠按下了按钮。

电磁脉冲从走廊尽头的设备中释放出来，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光速向四周扩散。所有的电子设备在同一瞬间死机——灯光、通讯器、监控摄像头、甚至融合体体内的界隙核心碎片。

沈渡身体周围的黑色薄膜像玻璃一样碎裂。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了几秒，然后化为虚无。黑色纹路从他的脸上迅速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被陆征单臂接住。

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和界隙裂纹中透出的暗蓝色光交织在一起，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渡鸦的手下全部跪倒在地。界隙核心碎片被EMP瘫痪，他们体内的融合力量暂时消失，变成了普通人。但渡鸦本人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他看着苏晚棠，微微一笑。

「B-7层的周工。」他点点头。「你们的人。」

苏晚棠的脸色变了。

「防御系统不是我从外面攻破的。」渡雅的声音依然平静，「是你们的内应从内部关闭的。否则你以为，凭我五个人，怎么可能在四分钟内从B-8层到达B-9层？」

他转身，走向通风管道。四个手下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走到管道口时，渡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渡。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点点头。「下次见。」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蒸汽的嘶嘶声和冷却液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的滴答声。

「陆征！」苏晚棠冲过来，蹲下身查看陆征的伤势。左肩的伤口很深，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但陆征只是皱了皱眉。

「皮肉伤。」他点点头。「先管收容区。」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EMP瘫痪了所有电子设备——包括收容区的电子锁。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已经黑屏的通讯器，徒劳地按了几下。没有反应。她转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推开门——所有屏幕都是黑的。

「手动锁。」苏晚棠的声音发紧，「收容区的手动锁在货运通道尽头。我得从那边过去。」

「我跟你去。」陆征撑着墙壁站起来。

「你肩膀上的伤——」

「我来断后。」陆征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小子，你跟苏博士走货运通道。我去B-7层找周工。」

沈渡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左眼的视力模糊不清。但陆征的话他听明白了。

「知道了。」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老钱从西侧楼梯口跑过来，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头发被爆炸烧焦了一半。他看了一眼陆征肩膀上的伤，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苏博士，收容区那边我听到了——十三号舱的电子锁肯定也废了。」

十三号舱。

苏晚棠的脸色彻底变了。十三号舱里关着收容所最危险的A级异常之一——代号「回声」，认知模因型。它不需要物理接触，只需要让目标看到它或听到它的声音，就能改写目标的认知。

「走。」苏晚棠转身就跑。

沈渡跟上她。两人穿过走廊，拐进货运通道。通道很长，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头顶的应急灯每隔几米一盏，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跑了大约三分钟，苏晚棠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有一个手动转轮锁，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熄灭——电子锁确实被EMP瘫痪了。

她双手握住转轮，用力转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刺耳得让人牙酸。转了两圈，门开了。

门后是收容区的监控室。苏晚棠冲到监控台前，找到手动重启的开关，用力拉下来。

屏幕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雪花点闪烁了几秒，画面逐渐清晰。

十三号舱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苏晚棠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十三号舱是空的。

回声不在里面。

沈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收容舱。舱门紧闭，电子锁显示「已锁定」——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对。」苏晚棠的声音发颤，「EMP瘫痪的是电子锁……如果锁是锁死的，那回声应该在里面。除非——」

「除非它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不在了。」沈渡替她说完了。

走廊尽头传来老钱的声音，从恢复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沈渡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凝重：「苏博士，小沈子，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

「什么？」

「B-7层的监控恢复了。我调了今天凌晨的录像。」老钱停了一下，「渡鸦的人不是今天才进来的。回声……回声在三天前就被放出去了。」

沈渡和苏晚棠对视一眼。

三天前。

渡鸦今天的突袭，不是为了测试他，不是为了夺取界隙核心，甚至不是为了释放回声。回声三天前就已经被放走了。

今天的一切——EMP、混乱、瘫痪的防御系统——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回声早就出逃了，而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