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老钱的葬礼在收容所的地下广场举行。
广场平时是训练场地,今天被布置成了灵堂。黑色的布幔从天花板垂下,中央摆放着老钱的遗像——照片里的他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渡站在人群边缘,左眼的黑色眼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了大半,但锚点能力的副作用仍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界隙能量的流动,像是有无数根丝线在眼前飘舞。
「你还好吗?」
苏晚棠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渡,目光落在他的眼罩上。
「能习惯。」沈渡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就是有时候看东西会重影。」
「那是正常的。」苏晚棠说,「你的左眼和右眼现在接收的是不同频段的视觉信息,大脑需要时间适应。」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但我必须提醒你,过度使用锚点能力会加速意识的界隙化。你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沈渡打断她,「我会小心的。」
他没有说更多。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前方的人群。
陆征站在遗像旁边,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他的伤势比沈渡更重,右臂还打着绷带,但站姿依然挺拔如松。作为老钱多年的搭档,他主动承担了主持葬礼的责任。
「钱大勇,代号'老钱',收容所外勤部爆破组组长。」陆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广场中回荡,「五年前加入收容所,参与过大小行动一百三十七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四。他救过无数人的命,包括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三天前,在阻止渡鸦的行动中,他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主动引爆了界隙能量炸弹。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们的生存。」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沈渡看到小鹿站在第一排,肩膀在微微颤抖。她今天没有戴那副特制的耳机,短发被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老钱生前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教出一个徒弟。」陆征继续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他说他的手艺不能带进棺材,得找个传人。」
他转向小鹿。
「小鹿,上来。」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走上前。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
陆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封面上还沾着些许火药痕迹。
「这是老钱的爆破笔记。」陆征说,「他在最后那次行动前,把这个交给我保管。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个交给最有天赋的学生。」
小鹿接过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我……」她的声音哽咽,「我还不够好……」
「他说你够好。」陆征说,「他说你比他年轻时聪明多了,就是胆子太小,得多练练。」
小鹿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渡移开目光。他感到胸口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那是愧疚,还是悲伤?他分不清。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沈渡没有离开,他走到遗像前,静静地看着老钱的笑容。
「你小子。」
身后传来陆征的声音。沈渡转过身,看到陆征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老钱生前最看好你。」陆征说,「他说你有天赋,就是太轴,得有人带着。」
「我让他失望了。」沈渡点点头。
「没有。」陆征摇头,「他走得很满足。他说能在死前看到锚点觉醒,这辈子值了。」
沈渡沉默了。
「渡鸦的事,你有什么打算?」陆征问。
「找到他。」沈渡点点头。「阻止他。」
「说得容易。」陆征苦笑,「他现在藏在界隙深处,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我能找到。」沈渡点点头。
陆征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
「用锚点能力?」
沈渡点点头。
「太危险了。」陆征立刻反对,「苏博士说过,过度使用会让你——」
「我知道风险。」沈渡打断他,「但如果让渡鸦继续他的计划,死的人会比现在多一百倍。老钱的牺牲,不能白费。」
陆征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跟你一起去。」他终于说。
「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陆征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钱是我兄弟,他的仇,我得亲手报。」
两人对视片刻,沈渡点了点头。
「好。」
——
葬礼后的第三天,沈渡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锚点追踪。
他在收容所最深层的界隙监测室中,周围是各种复杂的仪器。苏晚棠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界隙能量浓度已经调到最高。」她点点头。「如果你感到不适,立刻告诉我,我会切断连接。」
沈渡躺在特制的座椅上,左眼的眼罩被取下。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像是蕴含着一片星空。
「开始吧。」他点点头。
苏晚棠按下按钮。
一股强大的能量涌入沈渡的身体,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像是被扔进了无尽的虚空。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化——收容所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界隙中的混沌景象。
灰蒙蒙的天空,扭曲的地貌,还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异常生物。
但这一次,沈渡能看到更多。
界隙能量的脉络在他眼前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络,覆盖了整个空间。他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动,感觉到每一个节点的位置。
「找到他了。」沈渡点点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界隙的深处,有一个异常强大的能量源。那能量源的频率他很熟悉——是渡鸦。
「他在哪?」苏晚棠问。
「第七界隙层。」沈渡点点头。「他在……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在渡鸦所在的能量源旁边,还有另一个存在。那个存在比渡鸦更加古老,更加强大,像是一座沉睡的山脉。
「是什么?」苏晚棠紧张地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意识正在向那个存在靠近,他能感觉到一种召唤,一种来自远古的呼唤。
然后,他看到了。
在第七界隙层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茧。茧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在茧的内部,蜷缩着一个人形。
「界隙意志……」沈渡喃喃道,「它不是在沉睡,它在……蜕变。」
苏晚棠的脸色变了。
「蜕变?什么意思?」
「它在准备苏醒。」沈渡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恐惧,「渡鸦不是在试图打破世界壁垒,他是在……唤醒界隙意志。」
监测室中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能量波动异常!」苏晚棠大喊,「沈渡,快回来!」
但已经太晚了。
沈渡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他的意识被拉向那个巨大的茧。他能感觉到界隙意志的存在,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他。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锚点……」那个声音说,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低语,「终于……等到你了……」
沈渡感到一阵剧痛,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回身体。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沈渡!」苏晚棠冲过来,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你怎么样?」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眼中充满了恐惧。
「它不是要吞噬世界。」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它是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