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沈渡准时睁开眼睛。\n\n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动。经过一夜的运转，那条「溪流」变得更加清澈了，流速也快了一分。虽然距离真正的剑修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条浑浊的死水。\n\n他起身，穿好衣服，把碧绿玉简贴身藏好，然后悄悄推开房门。\n\n外院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沈渡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后山，那里有一处僻静的山崖，是他平时练剑的地方。\n\n山崖不高，大约二十丈，崖顶有一块平整的大石，正好能容纳一人盘膝而坐。沈渡爬上崖顶，面东而坐，按照玉简上的方法开始修炼。\n\n破妄之道，不在眼，在心。\n\n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眉心。灵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双眼，然后——\n\n世界变了。\n\n不是视觉的变化，是感知的变化。他「看」到了灵气的流动——不是像平时那样模糊地感觉到，而是清晰地看到了。每一缕灵气都像一条细小的光带，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有的光带很亮，那是灵气浓郁的地方；有的光带很暗，那是灵气稀薄的地方。\n\n他看到了山崖下的草木，每一片叶子上都附着微弱的灵气光晕。他看到了远处的山峰，山巅处有一团淡淡的灵气云雾在缓缓旋转。他甚至看到了自己体内的灵气——那是一条细小的、清澈的光带，从丹田流向全身。\n\n这就是破妄。\n\n沈渡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然后消失不见。\n\n他成功了。\n\n第一重破妄的入门，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n\n沈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收起心神，朝外院走去。\n\n早膳之后，外院弟子照例在演武场集合。今天是剑冢试炼后的第一次例行讲武，由内院的一位执事讲授剑法基础。\n\n沈渡站在人群后排，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弟子，破妄自发运转——他看到了每个人身上灵气的流动。大多数人的灵气都很普通，和三天前没什么区别。但有几个人身上的灵气不太对。\n\n那个灰衣弟子还在。他站在人群边缘，灵气依然朝内院的方向汇聚。沈渡注意到，那个弟子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但灵气的流动方式没有变化。\n\n还有一个人。一个穿蓝衣的年轻女子，站在人群的另一侧。她的灵气很特别——不是朝某个方向汇聚，而是像一团旋转的漩涡，在自己的经脉里不断循环。\n\n沈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不能看太久。\n\n讲武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沈渡正要离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n\n「沈渡。」\n\n他转身，看到一个穿白衣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俊朗，气质不凡，腰间佩着一柄品相极佳的灵剑。\n\n沈昭。沈家嫡系长子，家主沈天行之子。\n\n「沈昭师兄。」沈渡拱手行礼。\n\n沈昭微微一笑，笑容温煦有礼。「剑冢试炼辛苦了。听说你在里面待了三天？」\n\n「是。」\n\n「有所得？」\n\n「没有。」\n\n沈昭的笑容没有变化。「无妨。剑道一途，急不得。你天赋虽差，但勤能补拙。」\n\n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沈渡从他的灵气流动中看到了一丝异样——沈昭的灵气在说这话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很轻，如果不是破妄，根本不可能察觉。\n\n他在撒谎。\n\n或者说，他在掩饰什么。\n\n「多谢师兄指点。」沈渡点点头。语气平淡。\n\n沈昭点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履从容，看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世家公子。但沈渡的破妄看到了他身上的灵气——那些灵气在离开沈渡视线的时候，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n\n那是……压抑。\n\n沈昭在压抑着什么。\n\n沈渡收回目光，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沈昭、灰衣弟子、蓝衣女子……这些人身上都有问题。而这些问题，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n\n内院。\n\n他需要更多的信息。\n\n回到住处，沈渡从床底下翻出一本旧书。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本残缺的剑谱，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他翻开书，里面记载的是一套基础剑法，但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n\n他曾经无数次翻阅这本书，试图从中找到父亲失踪的线索。但每一次都是徒劳。\n\n这一次，他决定用破妄再看一遍。\n\n灵气注入双眼，破妄开启。书页上的字迹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不只是表面的文字，还有隐藏在纸纤维中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淡，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纸上写过什么，然后又擦掉了。\n\n沈渡仔细辨认那些痕迹。慢慢地，几个字浮现出来。\n\n「沧溟。」\n\n沧溟？\n\n沈渡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n\n他继续辨认，但后面的痕迹太淡了，无法辨认。只有这两个字清晰可见。\n\n沧溟。\n\n他把这两个字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合上书，重新藏好。\n\n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n\n沈渡站起身，走出房门。他需要去剑冢看看——那里是他觉醒剑心通明的地方，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n\n他沿着山路走向剑冢入口。一路上，他注意到周围的灵气流动有些异常——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整个沈家的灵气都在朝一个方向汇聚。\n\n内院。\n\n所有的灵气都在朝内院汇聚。\n\n沈渡停下脚步，破妄全开。他看到了——在沈家内院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那个漩涡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灵气。\n\n那是什么？\n\n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初祖的话：「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n\n灵气枯竭……不是因为天地，是因为有人在吞噬。\n\n沈家内院，有人在吞噬灵气。\n\n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只是一个天赋低下的旁系弟子，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n\n他继续朝剑冢走去，步伐平稳，表情平静。\n\n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