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沈渡回到外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周伯通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火光在风中摇曳,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小子,又去哪疯了?」周伯通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意味,「沈苍长老派人找了你三次,你再不回来,他就要派人搜山了。」
「有点事耽搁了。」沈渡点点头。没有解释太多。
周伯通眯起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怀疑,但也没再追问。他只是叹了口气,把灯笼递给沈渡。
「去吧,长老还在议事厅等你。」
沈渡接过灯笼,向主峰走去。
——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沈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看到沈渡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去哪了?」
「剑冢。」沈渡如实回答。
沈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剑冢试炼已经结束,你还去那里做什么?」
「参悟。」沈渡点点头。「万剑归宗阵的传承,我需要时间消化。」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他没有提沈昭,没有提云霄宗,没有提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
沈苍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坐。」他终于说。
沈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云霄宗的人今天走了。」沈苍说,「但他们留下了一句话——三个月后,云霄宗将举办'剑道大会',邀请各宗门年轻一辈参加。胜者可以获得进入云霄宗禁地'剑池'的机会。」
他看向沈渡,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特别提到了你。」
沈渡没有说话。
「李长老说,云霄宗宗主对你很感兴趣。」沈苍继续说,「他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剑修奇才',希望能在剑道大会上见到你。」
「他们在试探。」沈渡点点头。
「我知道。」沈苍说,「但他们也在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我们能在剑道大会上证明自己,沈家的处境会好很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
「沈渡,你知道沈家现在的处境吗?」
「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得不够多。」沈苍的声音变得沉重,「云霄宗一直在吞并周边的小宗门,他们的目标是成为这一带的霸主。沈家……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
「三个月后的剑道大会,不只是比武那么简单。那是云霄宗展示实力的舞台,也是各宗门站队的时刻。如果我们不去,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布沈家怕了。如果我们去了却输了,沈家将沦为笑柄。」
「如果我们赢了?」
沈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好玩了。」他点点头。「云霄宗宗主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击败他的弟子,他会记恨一辈子。但同时,他也不敢再轻易动我们——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沈家还有实力。」
他走回座位,坐下,认真地看着沈渡。
「我需要你参加剑道大会。」他点点头。「不是作为外院弟子,而是作为沈家的代表。」
沈渡愣住了。
「沈昭呢?」他问,「他是嫡系长子,应该由他来代表沈家。」
「沈昭……」沈苍的表情变得复杂,「沈昭有他自己的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沈渡明白了。
沈昭勾结云霄宗的事情,沈苍可能已经知道了。或者至少,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需要时间准备。」沈渡点点头。
「你有三个月。」沈苍说,「我会亲自指导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搬到主峰来住。外院……不适合你了。」
沈渡看着沈苍,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外院最不起眼的旁系子弟,被人嘲笑、被人轻视。现在,他却成了沈家老祖亲自指导的弟子,要代表沈家参加剑道大会。
命运的变化,有时候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
沈苍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沈渡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长老。」
「嗯?」
「您为什么选我?」
沈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因为你像我。」他点点头。「像我年轻的时候。倔强、不服输、认死理。」
他看着沈渡,眼神里有一种遥远的怀念。
「而且,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
「剑心通明。」沈苍说,「这是万年前初祖留下的传承,是沈家最强大的力量。三百年来,没有人觉醒过。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沈渡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让我失望,小子。」
沈渡点点头,转身离开。
——
回到外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沈渡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柄铁剑上,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拿起剑,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
「父亲。」他低声说,「我要走了。去主峰,去更高的地方。」
剑没有回应,但沈渡感觉到一种温暖,像是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膀。
他笑了笑,把剑系在腰间,提起包袱,走出房间。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周伯通。
「要走了?」老人问。
「嗯。」
「主峰不比外院,那里的人……」周伯通停顿了一下,「那里的人心眼多,你要小心。」
「我知道。」
周伯通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渡。
「这是我特制的伤药,比市面上的都好。」他点点头。「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沈渡接过瓷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叔,谢谢你。」
「谢什么。」周伯通摆摆手,「你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不照应你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小心沈昭。」
沈渡愣住了。
「您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周伯通说,「但我知道那小子心术不正。你现在是老祖面前的红人,他肯定会想办法对付你。你要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沈渡点点头。
「我会的。」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周叔。」
「嗯?」
「如果我父亲还在,他会怎么做?」
周伯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父亲?」他点点头。「他会一剑劈开所有麻烦,然后笑着去喝酒。」
沈渡也笑了。
「那我也要这样。」
他走出外院,向主峰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甲。
三个月后,剑道大会。
那是他的舞台,也是他的战场。
他会赢。
为了沈家,为了父亲,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