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纸人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瞬间的位移。前一秒它还在十五米外，下一秒它的拳头已经停在我鼻尖前三寸。拳风刮得我脸颊生疼，像是被砂纸擦过。

我本能地后仰，纸化右手横在胸前。

它的拳头没有落下。它只是停在那里，用我的脸看着我，嘴角保持着那个我从未做过的笑容。

「你在想，」它用我的脸说，「为什么我不直接杀了你。」

我没有回答。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分脸钥在掌心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因为阿七想观察。」终极纸人收回拳头，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他想看看，分脸钥在你手里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他想看看，你的纸化程度还能不能继续提升。」

它歪了歪头——我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在想，它在拖延时间。你在想，苏念和方既白能不能找到机会偷袭。你在想，叶知秋的备用装置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它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但你想错了一件事。」它向前迈了一步，「我不是在拖延。我是在等你——等你把分脸钥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只有这样，阿七才能收集到完整的数据。」

——

我明白了。

终极纸人不是在和我战斗，它是在和我对练。阿七把我当成了一块磨刀石，用来测试终极纸人的极限。

这个认知让我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沈渡！」苏念的声音从东侧传来，「它在吸收其他纸人的力量！」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

广场边缘，那些被声波装置压制的纸人正在枯萎。不是死亡——是被抽取。它们的纸魂纤维像被抽丝一样剥离，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细流，朝着终极纸人汇聚。

每吸收一道细流，终极纸人的身体就变得更加致密。表面的银白色光泽更加明亮，关节处的纸浆纹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

它在进化。

「阻止它！」我喊了一声，攥紧分脸钥冲了上去。

分脸钥的荧光在掌心跳动，我把它当成一柄短刀，朝着终极纸人的胸口刺去。

它没有躲。

荧光刺入它胸口的瞬间，它的身体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分脸钥的光芒没有对它造成伤害——反而被它吸收了。

「分脸钥的力量，」它低头看着胸口的荧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我想象的一样美味。」

我想抽回分脸钥，但它胸口的纸浆突然凝固，把分脸钥卡在了里面。

「别急。」它说，「让阿七多收集一些数据。」

——

我用力一拽，分脸钥终于脱手。但脱手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分脸钥上传来——终极纸人在反向抽取分脸钥的能量。

荧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沈渡！」苏念在喊，「扔掉它！」

我松不开。不是不想——是分脸钥像长在了我的手掌里。铜珠的边缘已经嵌进了皮肤，有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腕流下来。

终极纸人抬起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它的手掌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块生铁。力量从它的掌心传来，不是推，是吸——它在抽取我体内的纸魂纤维。

我感觉到自己的纸化部分在颤抖，那些白色的纤维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朝着它的方向移动。

「你的纸化程度，」它说，「比阿七预想的要高。百分之七十五——不，百分之七十六了。在战斗中又提升了。」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意外数据时的兴奋。

「继续。」它说，「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把分脸钥从它胸口拔了出来。

拔出的瞬间，一股反冲力把我推得向后飞去。我撞穿了第一面墙壁，砖石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然后是第二面墙壁，第三面墙壁。

我躺在废墟里，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分脸钥还攥在手里，但荧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沈渡！」苏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回应，但一张嘴就咳出一口血。

终极纸人从墙壁的破洞中走进来。它的身体在吸收了大量纸魂纤维后变得更加完美——表面的银白色光泽像是一层流动的金属，关节处的活动流畅得不像纸人，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不，比人类更完美。

「百分之七十八。」它低头看着我，用我的脸做出一个评估的表情，「你比阿七预计的更有韧性。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它蹲下来，和我平视。

「你知道吗，」它说，「阿七制造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指令——尽可能完整地收集你的数据。这意味着，我需要让你活着，直到你的所有潜力都被激发出来。」

它的眼睛——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所以，」它说，「我会给你时间恢复。然后，我们再继续。」

——

它站起身，转身走向墙壁的破洞。

「等等。」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它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我喘着气，「你有没有想过，阿七为什么要制造你？」

它歪了歪头。

「阿七想要打开阴阳司界。」我点点头。「他想要复活陈念儿。但你呢？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终极纸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存在的意义，」它说，「是成为完美的钥匙。打开阴阳司界需要一把钥匙，而我就是那把钥匙。」

「钥匙用完之后呢？」我问。

它又沉默了一会儿。

「钥匙用完之后，」它说，「就会被丢弃。」

它的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那是之后的事。」它说，「现在，我需要完成我的使命。」

它走出破洞，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

我躺在砖石堆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还在，但变得很慢，很沉重。纸化程度在刚才的对抗中又提升了——我能感觉到那些白色的纤维在皮肤下蔓延，朝着心脏的方向爬行。

分脸钥在掌心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安慰我。

「沈渡！」苏念终于冲到了我身边，她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你怎么样？」

「还活着。」我点点头。声音比蚊子还轻。

她扶我坐起来，检查我的伤势。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腿可能骨折，纸化程度……我不敢想。

「终极纸人……」我点点头。

「它走了。」苏念点点头。「它说……它说它会给你时间恢复。」

我苦笑了一下。

「它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点点头。「阿七想收集我的全部数据，所以它不会让我死得太快。」

苏念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我们就利用这一点。」她点点头。

「什么意思？」

「它给你时间恢复，」苏念点点头。「我们就用这段时间找到它的弱点。」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念，」我点点头。「你刚才用纸魂纤维干扰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回忆道：「有。它的纸魂纤维……和普通的纸人不一样。普通的纸人只有一种频率，但它有无数种频率叠加在一起。」

「无数种频率……」我喃喃自语。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分脸钥。」我点点头。「分脸钥能解析所有纸魂纤维的频率。如果能找到它所有频率的交汇点……」

「就能找到它的弱点。」苏念接过话头。

我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终极纸人给了我时间。

那我就用这段时间，找到击败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