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三个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跳动。

02:33:47。

02:33:46。

02:33:45。

三个清道夫，三个方向，像三把正在收紧的绞索。他们的倒计时几乎同步，这意味着他们是一个团队，配合默契，行动协调。

「能绕过去吗？」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沈夜没有回答。他举起手机，让摄像头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B-16层的布局和B-17类似，但尽头多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生物实验室」的标识。

「那边。」他指向金属门，「如果实验室有紧急出口，应该通向货运通道。」

「如果呢？」

「没有如果。」沈夜已经开始往前走，「赌一把。」

苏晚跟上来，义肢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她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跟着他。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每隔十米一盏，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沈夜不喜欢这种光。太亮了，亮得让人无处藏身。

他走到金属门前，发现门上有一个电子锁。不是普通的密码锁，而是需要刷卡和指纹双重验证的那种。

「渡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们怎么还没出来？」渡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保安换班只剩四十秒了。」

「被堵住了。」沈夜说，「三个清道夫，地下车库。我们需要进B-16的实验室——有没有办法开这扇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电子锁？」

「双重验证。刷卡和指纹。」

「麻烦。」渡鸦说，「给我十秒。」

沈夜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打在窗户上。苏晚站在他身后，目光不断扫视走廊两端。她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也许是因为陈守仁暂时不需要她死了。

「好了。」渡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黑进了实验室的安防系统。门会开，但只有五秒——电子锁会自动重置。你们得快。」

「开。」

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从红变绿。沈夜拉开门，和苏晚一起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他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

实验室比沈夜想象的更大。

一排排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剂瓶。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排排的监控探头在规律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更刺鼻的化学气息。

「这边。」苏晚拉着他往实验室深处走，「紧急出口应该在后面。」

他们穿过工作台区域，进入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没有标识的门，每扇门上都装着电子锁。沈夜用手机扫了一眼——大部分房间里没有倒计时数字，说明里面没有人。

但有一扇门不同。

他停下脚步，让摄像头对准那扇门。

屏幕上，一个数字悬浮在门后。

847:23:15。

八百四十七个小时。将近三十五天。这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剩余寿命。

「里面有人。」沈夜低声说。

苏晚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沈夜。「谁？」

「不知道。但倒计时是正常的——不是清道夫。」

苏晚犹豫了一瞬。「我们要开门吗？」

沈夜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张照片——那个被涂黑的脸，那件牛仔外套。如果林薇知道什么，她现在是最关键的人。

「开。」他点点头。

他再次拨通渡鸦的电话。「还有一扇门，电子锁。能开吗？」

「你们还没出去？」渡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清道夫已经进大楼了。」

「我知道。开这扇门。」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三秒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沈夜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坐着一个人。

林薇。

她看起来比沈夜记忆中苍老了很多。头发剪短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匕首。

「你们来了。」她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招呼客人，「比我预想的快。」

——

「你知道我们会来？」苏晚问。

「我一直在等。」林薇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金属盒子，「陈守仁让我消失，但我没那么听话。我躲在这里，等你们找到我。」

沈夜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你被推进实验室。我什么都没做。这是我欠你的。」

沈夜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你参与了实验。」他点点头。

「我是记录员。」林薇说，「陈守仁的助手。我负责记录所有实验数据——包括你的。」

「我的？」

「你是零号实验体。」林薇打开金属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唯一一个在实验中存活并产生变异的孩子。你的细胞再生能力是永生计划的核心——陈守仁一直在试图复制你的基因，但每次都失败了。」

沈夜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倒计时……」

「是你的能力。」林薇说，「你能感知生物的端粒损耗速度。这不是超能力，是实验的副作用。」

苏晚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那我的倒计时呢？为什么它一直在加速？」

林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因为你不是苏晴。」

「什么？」

「你是苏晴的克隆体。」林薇说，「陈守仁保存了苏晴的基因样本，培养了你。你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成为沈夜的情感锚点。」

苏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要沈夜对你有感情，他的基因就会保持稳定，便于提取。」林薇继续说，「陈守仁设计了一切——你偶然遇到沈夜，你主动提出帮他调查，你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都是被计算好的。」

沈夜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她对我的感情……」

「我不知道。」林薇打断他，「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程序。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U盘递给沈夜，「这里面是永生计划的全部数据。包括所有实验体的名单、陈守仁的真实身份、以及……」

她顿了顿。

「以及你被抹去的记忆。」

沈夜接过U盘，手指微微颤抖。

「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陈守仁疯了。」林薇说，「他已经活了超过两百年，他的记忆在不断累积中开始崩溃。他想要让全人类获得永生，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永生的代价是别人的命。」

她看向苏晚。

「你的倒计时在加速，是因为陈守仁准备回收你了。你的基因开始不稳定，他需要提取你体内剩余的端粒酶，用来延续其他人的寿命。」

苏晚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还有多久？」

「按照现在的速度，」林薇说，「不到六十小时。」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夜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门口。屏幕上，三个倒计时数字正在快速接近。

02:12:33。

02:12:32。

02:12:31。

「他们来了。」他点点头。

林薇从床底下取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扔给苏晚。「紧急出口在实验室尽头。走货运通道，能通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你呢？」苏晚问。

「我留下来。」林薇说，「他们要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们会杀了你。」

「不会。」林薇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陈守仁还需要我。我是唯一知道所有数据存储位置的人。」

沈夜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二十年前，」她点点头。「我看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被推进实验室，看着他在手术台上挣扎，看着他的眼睛从恐惧变成空洞。我什么都没做。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科学，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孩子是我的儿子，我会怎么做？」

她看向沈夜。

「你不会记得我，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愧疚。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林薇说，「别回头。」

沈夜拉着苏晚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向实验室深处跑去。身后传来金属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枪响。

他没有回头。

——

货运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沈夜用力推开，冷风扑面而来。地下二层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落满灰尘的货车停在角落里。

「这边。」苏晚拉着他往出口跑。

他们冲出停车场，跑进清晨的街道。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沈夜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林薇的话——

「你是零号实验体。」

「你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成为沈夜的情感锚点。」

「不到六十小时。」

他看向苏晚。她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你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了。」苏晚说。

「她说你对我的感情可能是程序。」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点点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我的还是被设计好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沈夜。

「我现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真相，害怕我的人生是一场骗局。这种害怕是真的。如果我是程序，程序不会害怕。」

沈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不到六十小时。」苏晚说，「在这六十小时里，我要找到真相。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要亲眼看到。」

沈夜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他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握紧。

「从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