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镜子。」

林小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沈默的脑子里。

「为什么？」

「因为镜子里的东西，不是反射。」林小棠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灯泡，「是记录。这栋楼会记录每一个住过这里的人，然后把记录存在镜子里。」

沈默想起五楼规则里的那条：如果你在电梯里看到自己，不要眨眼，直接按1楼。

「电梯里的'自己'……」

「是记录。」林小棠接话，「如果你和记录对视太久，你就会被拉进去，变成记录的一部分。」

沈默感觉后背发凉。

「那铜镜呢？你父亲留下的那面铜镜。」

林小棠沉默了几秒。

「那面镜子不一样。」她点点头。「那是2005年仪式用的道具之一，它有特殊的功能。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父亲从没告诉过我。」

「那你怎么知道不要相信镜子？」

林小棠转过头，看着沈默。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因为我试过。」她点点头。「二十一年前，我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我试过用镜子求救。我在镜子里看到了我的母亲，她在对我笑，叫我过去。我差点就信了，但在最后一刻，我发现她的眼睛是错的——她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一样。」

「那不是你母亲。」

「对。那是这栋楼模仿出来的东西。」林小棠的声音变得冰冷，「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照过镜子。」

沈默想起林小棠的房间里确实没有镜子。

「第四个人。」他点点头。「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第四个人。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他会知道什么？」

林小棠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七号楼周围的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如果第四个人真的存在，」她点点头。「那他一定知道仪式的全部真相。因为只有完整的知情者，才能在仪式中守阵。」

「你父亲、陈阿姨、老周，他们都不完整？」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部分。」林小棠转过身，「仪式分四个方位，每个人守一个方位。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方位该做什么，不知道其他人的。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破坏仪式。」

「那第四个人知道全部？」

「对。第四个人是仪式的主持者，他站在中间，掌控全局。」

沈默想起日记里的那句话：「千万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谁？不要相信第四个人？

「你父亲后来有没有再提过第四个人？」

林小棠摇头：「从来没有。我问过他很多次，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那个人不存在'。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害怕。不是对规则的害怕，是对某个具体的人的害怕。」

沈默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们需要找到第四个人。」他点点头。

「怎么找？名字被涂掉了，照片也没有，连我父亲的记忆都被……」林小棠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记忆。」林小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我父亲的记忆被修改过，那修改前的记忆去哪了？」

沈默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栋楼会记录一切，对吧？」林小棠快步走到沈默面前，「它记录了每一个住过这里的人，记录了他们的行为，甚至记录了他们的记忆。如果我父亲的记忆被修改过，那原来的记忆一定被存在了某个地方。」

「你是说……」

「404室。」林小棠说，「日记里说，404室是起点。如果仪式是从那里开始的，那所有的记录都应该在那里。」

沈默想起404室门上写的那句话：这里是起点。

「但404室是空的。」他点点头。「我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白天去的，对吧？」

「对。」

「晚上再去。」林小棠说，「晚上404室不一样。我试过，但我不敢进去。你是清算者，你有权限。」

沈默看着林小棠。她的脸上有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表情，像一个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好。」他点点头。「今晚我们去404室。」

林小棠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阿姨。」林小棠压低声音，「她知道你要去404室。」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栋楼里的一切，她都知道。」林小棠说，「她是六楼的守层人，她的权限比我还大。如果你要去404室，你必须先想办法对付她。」

「对付她？」

「不是伤害她。」林小棠摇头，「是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在今晚忙别的事情，没空注意你。」

「怎么转移？」

林小棠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有办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404室真的有第四个人的线索，你要告诉我。」林小棠说，「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孤独，恐惧，希望，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答应你。」他点点头。

林小棠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沈默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带着防备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点点头。「今晚十点，我在404室门口等你。」

沈默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默。」林小棠叫住他。

他回过头。

「小心陈阿姨。」林小棠说，「她比你想象的更危险。她不是被规则控制，她是主动选择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小棠的声音变得冰冷，「她享受这一切。享受控制别人，享受看着别人恐惧，享受……」她停顿了一下，「享受狩猎。」

沈默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沈默沿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回想着林小棠的话。

第四个人。

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仪式的全部真相，那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为什么要让林小棠的父亲涂掉自己的名字？

除非，他有不能被人知道的理由。

沈默走到四楼，停下脚步。

404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和其他房间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沈默知道，今晚这里会变得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十五分。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沈默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402室。他需要准备，需要休息，需要让自己处于最好的状态。

因为今晚，他可能要面对这栋楼里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