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
夜深了,外门弟子区陷入了一片寂静。
姜燃躺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石壁。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他没有睡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警觉。
今天的事情太顺利了。
李强的反应、赵明的态度、其他弟子的眼神……一切都不对劲。按照他对外门弟子生态的了解,这些人绝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尤其是李强,他在天玄宗经营多年,背后有人罩着,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一定有后手。
姜燃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的灵力比三个月前浑厚了何止十倍。那两条紫金色的灵脉像是两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战神传承的《裂天诀》依然在他脑海中回响,那些晦涩的口诀和运行路线,他已经能够熟练运用。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修炼之道,最忌讳的就是大意。战神残魂曾经说过,天魔血脉虽然强大,但也是一柄双刃剑——它能让拥有者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也会吸引来各种觊觎的目光。
他现在就是那块被所有人盯着的肥肉。
窗外的月光突然暗了一下。
姜燃的眼睛猛地睁开。
有人在外面。
他的感知比三个月前敏锐了太多——这是紫金双脉带来的副产品。他能感觉到一个人的气息正在靠近,脚步很轻,呼吸很浅,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动静。
外门弟子?不像。外门弟子不会有这种收敛气息的本事。
内门弟子?还是……长老?
姜燃没有动。他保持着躺卧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悄然握紧了枕边的短剑。这是他在裂天关遗迹中找到的武器——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进来吧。」姜燃开口,声音平静,「门没锁。」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月光涌入房间,照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冷如霜。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人,但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姜燃认出了她。
苏暮雪。天玄宗大师姐,灵海境修为,宗主苏玄天之女。
据说她是天玄宗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十二岁突破灵脉境,十五岁突破灵海境,如今十九岁,修为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她是这次宗门大比的冠军——姜燃在决赛中击败的对手。
「姜师弟。」苏暮雪开口,声音清冷,「打扰了。」
姜燃从床上坐起来,但没有站起来。他将短剑放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苏师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苏暮雪没有回答。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上扫过——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那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那堆显然是捡来的杂物。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她问。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苏暮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燃,「只是确认一下。」
姜燃的眼睛微微眯起。
确认什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住在这种地方?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落魄?
「苏师姐有什么话直说吧。」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明天还有事。」
苏暮雪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她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但她没有生气。
「好。」她点了点头,「那我直说了。」
她走近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
「你在决赛中击败我的时候,用的功法不是天玄宗的。」
姜燃的手指在短剑上轻轻敲了敲。
「是。」
「那是什么功法?」
「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暮雪的眼睛微微眯起。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姜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苏暮雪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地面下涌动,随时可能冲破地表。这是灵海境修士独有的气势压制——不需要动手,单凭气势就能让低阶修士动弹不得。
但姜燃没有动。
他的紫金双脉在体内微微颤动,自动运转起《裂天诀》的功法,化解了那股气势压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在感受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
苏暮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收回了气势。
「你果然有问题。」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灵海境的气势压制,对你竟然没有效果。」
「所以呢?」姜燃问。
「所以我想知道答案。」苏暮雪说,「你身上的秘密,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的功法,对天魔气息有克制作用。」
姜燃的心微微一动。
「你见过天魔气息?」
苏暮雪沉默了片刻。
「见过。」她点点头。「十年前,我母亲被天魔气息侵蚀,从此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我看过无数医者和修士,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她。」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姜燃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直到今天,我在决赛中看到你的功法。」苏暮雪继续说,「你的剑上带着一种特殊的力量,那种力量……能驱散天魔气息的残余。」
姜燃明白了。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是来求医的。
「你想让我帮你母亲驱散天魔气息?」
「对。」苏暮雪直视着他的眼睛,「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功法、资源、情报、甚至是我的一个人情——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提。」
姜燃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战神残魂的话——「别信关里的声音」。他也想起了自己体内那条诡异的灵脉,那是天魔血脉的产物,是他力量的来源,也可能是他最大的弱点。
但苏暮雪的母亲是无辜的。
而且,如果他的力量真的能驱散天魔气息……这或许能成为他了解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一条线索。
「我有一个条件。」姜燃开口。
「说。」
「我想知道,天魔气息到底是什么。」他点点头。「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它的目标是什么。」
苏暮雪的眼神变了。
「你问的问题太大了。」她点点头。「这些问题,连宗主都不知道答案。」
「那就从你知道的部分说起。」姜燃坚持,「你母亲是怎么被天魔气息侵蚀的?」
苏暮雪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她脸上流淌,照亮了她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她显然在权衡——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一个她刚刚认识的外门弟子。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十年前,裂天关第二关出现过一次裂缝。」她点点头。「我是第一批被派去修补封印的弟子之一。我母亲担心我的安全,偷偷跟了过来。结果……」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结果怎么了?」
「结果她不是为了救我才被侵蚀的。」苏暮雪的声音变得很低,「她是为了救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一个从天魔气息中走出来的男人。」苏暮雪看着姜燃,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词——'裂天'。」
姜燃的心猛地一跳。
裂天。
战神——或者天魔——的遗迹。
「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死了。」苏暮雪说,「我母亲救了他,但他身上的天魔气息太重了,在救他的过程中,天魔气息侵入了她的身体。三天后,我母亲就疯了。」
「那个男人的尸体呢?」
「消失了。」苏暮雪说,「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姜燃沉默了。
一个从天魔气息中走出来的男人,浑身是伤,念叨着「裂天」,然后凭空消失……
这不是巧合。
那个人,很可能是从裂天关深处走出来的存在。他可能知道关于天魔、关于裂天关、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而他的消失,可能和裂天关的封印有关。
「成交。」姜燃站起身,「我会尽力帮你母亲驱散天魔气息。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关于天魔气息和裂天关的事情。」
苏暮雪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
「成交。」她点点头。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时停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回头,「顾长老让我带话给你——明天早上去执法堂见他。」
姜燃的眼睛眯了起来。
顾长风。执法长老。
「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苏暮雪说,「但他今晚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姜燃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顾长风今晚出去了一趟。
他去见了谁?
又发现了什么?
——
夜更深了。
姜燃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但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快速转动着各种念头。
苏暮雪的来访是一个意外。
顾长风的召见是一个信号。
而他体内的天魔血脉,以及那本《裂天诀》……
可能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看来,明天的执法堂之行,不会太平了。」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裂天诀》的功法,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