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
苍梧宗演武场,万人空巷。
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在晨钟中拉开帷幕。演武场四周的看台层层叠叠,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乃至杂役弟子挤满了每一个角落。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灼热的气息。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执法长老顾长风居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场中弟子。
「第一轮,姜燃对阵周恒!」
报号声落下,看台上响起零星的窃笑。姜燃这个名字,在苍梧宗几乎等同于废物。废灵根被逐出内门,养伤十二天才从执法堂走出来,谁都觉得他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撑不过第一轮。
赵铁柱站在看台最边缘的位置,急得直搓手:「我跟你说,姜燃这回肯定不一样了,你等着看!」
身旁弟子嗤笑出声:「铁柱,你兄弟是废灵根,别做梦了。上去也是白送。」
赵铁柱涨红了脸,却不再争辩,只是死死盯着擂台,手心全是汗。
姜燃踏上石台,面色平静如水。对面的周恒是外门排名三十的弟子,灵脉呈青色,擅长风刃术,在外门中也算小有名气。他轻蔑地扫了姜燃一眼,单手掐诀,三道风刃呼啸而至,带着割裂空气的尖啸。
姜燃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道紫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如薄雾般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三道风刃撞入雾中,像是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泛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全场一静。
「这不可能!」周恒面色剧变,咬牙催动全身灵力,风刃术全力施展,十几道风刃铺天盖地斩下,每一道都足以切开岩石。
姜燃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紫金灵雾骤然扩张,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大口,将所有风刃吞噬殆尽。紧接着,他掌心一推,一道凝实的灵力直冲周恒胸口。周恒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整个人便被轰飞出擂台,重重砸在看台边缘的石阶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胜者,姜燃。」
报号弟子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确信。看台上的窃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惊疑与窃窃私语。
第二轮,姜燃对阵外门排名第十二的林远。林远是土系灵脉,防御极强,曾以一己之力扛下三名同阶弟子的联手围攻,在外门素有「铁壁」之称。
这一场只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林远催动厚重的土墙护体,墙体足有三尺厚,表面闪烁着土黄色的灵光。姜燃却根本不与他纠缠。紫金灵力凝成一根细针,无声无息地穿透土墙,如同穿透一张薄纸,精准地刺入林远的灵脉封锁点。林远浑身一僵,灵力瞬间溃散,双膝跪地,面如死灰。
「我跟你说!我就知道!」赵铁柱在看台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第三轮对阵外门第五的孙烈,姜燃仅用三招便将其击败。第四轮的对手更是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姜燃一路碾压,没有一场战斗超过十招。他的出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又像是经历了千百次实战的打磨。
到了半决赛,他已经成了整个演武场最引人注目的人。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问题——那个废灵根的姜燃,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的灵力……不对劲。」一位长老低声对顾长风说,眉头紧锁。
顾长风没有回应,但他的目光已经紧紧锁定了擂台上的姜燃。他看到了那缕灵力的颜色——不是青色,不是蓝色,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灵脉色泽,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紫金色。
那种颜色,他在三十年前翻阅古籍残卷时见过记载。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上古传说,不可能存在于当世。
半决赛结束,姜燃胜出。全场欢呼声与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决赛的对手,是苍梧宗首席天才——萧云起。
萧云起从另一侧的石阶走上擂台,金色灵脉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如同一轮骄阳降临人间。他十八岁便已踏入灵脉境六重,是苍梧宗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没有之一。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此前四轮对手无一能撑过五招。
「你比我想的强。」萧云起看着姜燃,语气平静,没有轻蔑,只有纯粹的战意,「但这场,我不会输。」
姜燃点了点头:「那就来。」
萧云起率先出手。金色的灵力化作一柄长枪,枪尖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这一枪蕴含着灵脉境六重的全部力量,速度之快,看台上的大多数弟子甚至无法捕捉到枪影,只看到一道金光划过擂台。
姜燃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落了几缕发丝。
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紫金灵力缠绕右拳,一拳轰向萧云起的小腹。萧云起横臂格挡,金光与紫金光芒碰撞,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气浪,擂台上的石砖被震得碎裂,碎石四溅。
「好强!」萧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更加凝重。他后退半步,双手合十,金色灵力暴涨,整个人被金光包裹,宛如一尊金甲战神降临。
「苍梧金身!」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这是萧云起的成名绝技,以金系灵脉凝聚护体金甲,攻防一体,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破。据说上一位能施展这招的弟子,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金色巨拳砸下,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姜燃双臂交叉格挡,脚下的石砖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压得下沉了半尺。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看台上,赵铁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姜燃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黑色碎玉突然微微发烫。一股沉寂的力量从碎玉中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流。紫金灵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紫色与金色彻底融合,化作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暗金色泽,沉重而磅礴。
他猛然抬头,双目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破!」
一声低喝,姜燃双臂猛然撑开。金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裂纹急速蔓延,咔嚓一声,苍梧金身碎裂如瓷器,金色碎片漫天飞舞。萧云起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反应,姜燃的右拳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演武场。萧云起被一拳击退三丈,金色灵力彻底溃散,单膝跪地。他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作一种奇异的释然。
「你赢了。」萧云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姜燃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扬,「我叫萧云起,记住这个名字。」
姜燃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姜燃。」
全场寂静了三息,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有人欢呼,有人惊叫,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高台之上,顾长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穿透喧嚣,落在姜燃脖颈上那块黑色碎玉上,又沿着经脉的走向探入他体内。
紫金双脉。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一道惊雷劈落在平静的湖面。紫金双脉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上古时期才有的至高灵脉,万年难遇。拥有这种灵脉的人,注定要踏上一条血与火的道路,而那条道路的终点,是传说中的裂天关。
顾长风重新坐下,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袖中,手指已经捏碎了三枚用来传讯的玉简碎片,掌心被碎屑刺破,渗出几点血迹。
当夜,苍梧宗后山。
月色如水,松涛阵阵。顾长风独自站在悬崖边,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一段文字在玉简表面缓缓浮现。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将玉简封入一只灰色灵鸽腿上的竹筒中。
灵鸽振翅而起,穿过夜色与云层,朝着宗门之外的方向飞去,很快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中。
玉简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紫金双脉现苍梧,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