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执事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姜燃到的时候，前面大约有二十来人。核心弟子总共六十余人，愿意主动报名深入苍莽山脉探查天魔气息源头的，不到一半。剩下的人不是怕死——修仙之人没有怕死的资格——而是心里清楚，天魔气息这种东西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灵脉境的修士碰上高浓度的天魔气息，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脉尽毁，沦为废人。

赵铁柱排在姜燃后面，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跟你说，我昨晚翻来覆去没睡着。不是紧张啊，是兴奋。我进核心弟子半年了，天天就是练功、吃饭、练功，无聊得要死。终于有点正事干了。」

姜燃没接话。他昨晚也没怎么睡，但不是因为兴奋。他一直在想那只铁背狼幼崽眼中的红光——那种红不是普通妖兽瞳孔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燃烧。

苏暮雪没有来排队。她是大师姐，不需要报名，长老会直接点名。

队伍移动得很慢。执事堂的登记过程比姜燃想象的复杂——不是简单地写下名字就行，而是要先过一道灵脉检测阵法，确认灵脉中没有天魔气息的残留，再签一份生死状，最后由执事长老当面确认。

「这是规矩。」负责登记的执事长老是个瘦小的老头，嗓门却大得吓人，「天魔气息无孔不入，万一有人被感染了还不知道，带进苍莽山脉反而添乱。都给我站到阵法上来，一个一个过。」

灵脉检测阵法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阵列。人站上去之后，符文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白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有轻微异常，红色代表高度危险。

姜燃前面的人一个个站上去，符文亮起白光，执事长老点头放行。轮到姜燃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青石板。

符文亮了。

白光。但不是纯粹的白——在白光的边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灰色，像墨水滴入清水后扩散的第一瞬，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姜燃的脊背绷紧了。他感觉到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紫金双脉中暗藏的天魔气息，在检测阵法的灵力刺激下产生了反应。他立刻运转裂天诀，将那丝颤动压了下去。

灰色消失了。符文恢复了纯粹的白光。

执事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记录玉简，又抬头看了看姜燃，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姜燃？灵药园调上来的？」

「是。」

「废灵根出身？」

周围排队的人安静了下来。姜燃感觉到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轻蔑的，也有不以为然的。他面不改色。

「曾经是。」

执事长老哼了一声，在玉简上划了一笔。「过了。下一个。」

赵铁柱跟上来，站上青石板，符文亮起耀眼的白光。他冲执事长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执事长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挥手放行。

登记完毕后，三人回到丙字区等待消息。结果在午后传来——调查小队成员确定：苏暮雪为队长，赵铁柱为队员，第三名队员不是姜燃，而是一个叫林远舟的核心弟子。

赵铁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啃一个灵果。他把果核吐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林远舟？那个乙字区的？灵脉境五重？」他转头看向姜燃，「不对啊，你报名了，凭什么不选你？」

姜燃靠在石殿的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能觉得我修为太低。」

「放屁。」赵铁柱的声音大了起来，「你灵脉境三重是没错，但你在猎兽道上的表现有目共睹。林远舟那小子我见过，理论考核年年第一，实战一塌糊涂，上次猎兽任务差点被一群灰岩蟒围住出不来。选他不选你，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赵铁柱。」苏暮雪的声音从石殿内传来，不大，但赵铁柱立刻闭了嘴。

苏暮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她把文书递给赵铁柱，赵铁柱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长老会的决定。」苏暮雪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林远舟的灵脉纯净度检测评分最高，适合近距离接触天魔气息进行采样。姜燃的灵脉重塑过，纯净度数据不稳定，长老会认为存在风险。」

姜燃沉默了。灵脉纯净度。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对他的不信任。灵脉重塑——长老会已经知道了他的灵脉不是天生的，虽然他们还不知道重塑的方式和代价，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被排除在敏感任务之外。

「我去找顾长老。」赵铁柱把文书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不用。」姜燃伸手拦住了他。

赵铁柱回头瞪着他。「你——」

「我说不用。」姜燃的声音很平静，但赵铁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放弃，而是有别的打算。

苏暮雪看了姜燃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明天辰时出发。赵铁柱，你去准备装备。林远舟那边我来通知。」

她说完转身走了。赵铁柱站在原地，看了看苏暮雪的背影，又看了看姜燃，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姜燃的肩膀，也走了。

石殿前只剩下姜燃一个人。

他站在门框旁，看着远处山峰上的积雪在夕阳下泛出橘红色的光。灵脉纯净度不够。这个理由他可以接受。但他不接受的是——顾长风在传讯塔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算计。

姜燃对算计很敏感。灵药园三年，他学会了分辨什么时候别人在帮他，什么时候别人在利用他。顾长风把他安排进核心弟子区，分到丙字区，用下品灵石，现在又用灵脉纯净度的理由把他排除在调查小队之外——每一步都在控制他的曝光度，不让他走得太快，也不让他完全停下来。

像是养一只鹰。剪短翅膀，不让飞远，但也不让饿死。

姜燃不喜欢被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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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苍莽山脉入口。

苏暮雪、赵铁柱和林远舟三人站在山脚下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苍莽」二字，字迹斑驳，据说是天玄宗建宗时第一代宗主亲笔所书。石碑下方有一条蜿蜒的山路，路面铺着碎石，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再往远处就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姜燃站在石碑后面三十丈远的树林里，看着三人整理装备。

他不是来送行的。他是来跟的。

灵药园三年，他跟着采药队进出苍莽山脉不下二十次，对这片山脉的地形比大部分核心弟子都熟。外门弟子没有资格进入山脉深处，但浅层区域的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断崖、每一个可能藏着毒虫的树洞，他都烂熟于心。

苏暮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朝姜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过树丛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的位置上。姜燃没有躲。两人隔着三十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苏暮雪收回了目光，带着赵铁柱和林远舟踏上了山路。

她没有揭穿他。这算是一种默许。

姜燃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然后从树林里出来，沿着山路侧面的一条隐蔽小径跟了上去。这条小径是采药人踩出来的，不在官方地图上，核心弟子不会知道。

三人组的行进速度很快。苏暮雪走在最前面，赵铁柱居中殿后，林远舟被夹在中间。林远舟是个瘦高的青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修仙界居然有人戴眼镜，姜燃也是第一次见。他的腰间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灵药、丹药、符纸，还有几根细长的银针。

灵阵师。姜燃认出了那些银针的用途——灵阵师用银针布设微型阵法，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灵气采样和封存。长老会选林远舟的原因就在这里，他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采集天魔气息样本的。

姜燃保持着五十丈左右的距离，利用树木和灌木丛掩护自己的行踪。他的脚步极轻，呼吸频率压得很低，灵力运转控制在最小幅度。这是灵药园偷懒时练出来的本事——灵药园的管事脾气不好，弟子干活时稍有懈怠就会被罚，所以姜燃学会了怎么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摸鱼。

当然，现在他不是在摸鱼。

一个时辰后，三人组进入了苍莽山脉的中层区域。这里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树木从高大的松柏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妖兽的领地。

苏暮雪停下了脚步。她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

「有妖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只。至少五只，灵脉境二重到四重之间。」

赵铁柱从背后抽出了他的武器——一柄阔身重剑，剑身足有四尺长，剑刃厚得像门板。这把剑是他父亲生前锻造的最后一件作品，没有名字，但赵铁柱管它叫「老爹」。

「五只？」赵铁柱把「老爹」往肩上一扛，嘿嘿笑了，「不够塞牙缝的。」

林远舟推了推眼镜，从腰间取下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撒在地上。粉末遇到空气后迅速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朝前方蔓延过去。

「灵迹粉。」林远舟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谨慎，「可以标记妖兽的位置。三息之内就能看到结果。」

雾气扩散到密林边缘后突然加速，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涌入了灌木丛。三息之后，雾气在五个位置凝聚成了淡蓝色的光点，分布在三人前方呈半月形排列。

「五只。」苏暮雪确认了判断，「间距不大，应该是同一个兽群。绕过去。」

「绕？」赵铁柱有些不满，「师姐，咱们是来调查天魔气息的，妖兽行为异常本身就是线索。直接打过去，看看这些妖兽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苏暮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远舟一眼。

林远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赵师兄说得有道理。如果这些妖兽确实被天魔气息感染了，它们的灵脉中应该能检测到残留。我需要近距离采样。」

苏暮雪沉默了两秒。「好。速战速决。赵铁柱正面牵制，我切断退路。林远舟跟在我身后，找机会采样。」

姜燃在五十丈外看着这一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只妖兽，灵脉境二重到四重。对苏暮雪和赵铁柱来说不算什么威胁，但问题是——这些妖兽的排列方式不对。

半月形。五只妖兽，等间距排列，像一张已经张开等待猎物入网的口袋。普通的兽群不会这样分布，除非它们在协同狩猎。

灵脉境二重到四重的妖兽，智力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懂得基本的伏击和围猎。但协同狩猎需要某种形式的指挥——要么是兽王在幕后调度，要么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姜燃想到了那只铁背狼幼崽眼中的红光。

他没有犹豫，从藏身处闪了出来，沿着一条斜线朝三人组的侧翼移动。他不确定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直觉告诉他，这场战斗不会像赵铁柱想的那么简单。

苏暮雪拔剑了。

霜降出鞘的声音极轻，像一片薄冰从湖面上裂开。但就是这极轻的声音，让前方密林中的五只妖兽同时转头——不是惊恐地四散奔逃，而是齐刷刷地朝着苏暮雪的方向露出了獠牙。

灰岩蟒。五条，每条两丈来长，灰褐色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暗淡的苔藓。它们的眼睛不是正常的琥珀色，而是泛着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雾。

赵铁柱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这他妈——」他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第一条灰岩蟒就已经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赵铁柱侧身避开，「老爹」横扫而出，厚重的剑刃砸在蟒蛇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灰岩蟒被砸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小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但它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重新立起了身体，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铁柱，没有任何痛感的表现。

「不对劲！」赵铁柱大吼，「这东西感觉不到疼！」

苏暮雪没有废话。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第二条灰岩蟒的头顶，霜降从上而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气精准地切入了蟒蛇七寸处的鳞片缝隙——那是灰岩蟒唯一的弱点。

蟒蛇的头和身体分开了。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让姜燃震惊的是那血液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紫黑色，像是墨汁混进了血水里。

第三条和第四条灰岩蟒同时朝苏暮雪扑来。苏暮雪向后飘退，剑尖在空中划出两个交叉的圆弧，灵力化作两道霜白色的剑气，将两条蟒蛇逼退。

第五条灰岩蟒没有参与围攻苏暮雪。它绕了一个大圈，朝着林远舟的方向滑了过去。林远舟的脸色发白，他连退三步，从腰间掏出一张符纸，灵力注入后朝蟒蛇甩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蟒蛇挡住了三息。三息之后，蟒蛇一头撞碎了光幕，张开的嘴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

「林远舟！」赵铁柱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扔出了「老爹」——不是用剑砍，而是把整把剑当投掷武器扔了出去。四尺长的阔身重剑旋转着飞过十丈距离，剑刃深深没入蟒蛇的头部。

蟒蛇的冲刺被强行终止，巨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挣扎。赵铁柱空着双手冲上去，一拳砸在蟒蛇的七寸上，灵力透体而入，震碎了蟒蛇的内脏。

姜燃在侧翼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苏暮雪斩杀第二条灰岩蟒时溅出来的紫黑色血液。那血液落在地面的草叶上，草叶在接触的瞬间枯萎了——不是被腐蚀，而是像被抽干了生命力一样，从翠绿变成了灰白。

天魔气息。就在那些血液里。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紫黑色血迹。枯枝的尖端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变脆了，像被风化了十年的朽木一样，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苏暮雪解决了第三条和第四条灰岩蟒，快得让姜燃几乎没看清她的动作。银白色的剑光在密林中闪烁了两次，两条蟒蛇几乎同时倒下。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但表情依然冷静。

然后她走到了第二条灰岩蟒的尸体旁边，弯腰查看溅在地上的紫黑色血液。

她伸出手，指尖距离血液还有一寸的时候停住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苏暮雪的手从不发抖，姜燃在猎兽道上见过她面对灵脉境四重的变异铁背狼都没有发过抖。

但她在发抖。

「苏师姐？」赵铁柱注意到了异常，从蟒蛇尸体旁走过来。

苏暮雪没有回答。她的指尖碰到了那滩紫黑色的血液。

一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嘴唇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定在原地。灵力从她的经脉中失控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霜白色光芒——那是灵力暴走的征兆。

「暮雪！」赵铁柱冲上去扶住了她的肩膀。

苏暮雪的身体在赵铁柱的手碰到她的瞬间猛地一颤，像是被从梦中惊醒。她的眼神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她猛地甩开了赵铁柱的手，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命令。

「采样。快。」

林远舟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他是灵阵师，见过各种灵力异常的情况，虽然苏暮雪的反应吓了他一跳，但手上的活没有停。他取出银针，在五条灰岩蟒的灵脉处各取了一滴血样，封入特制的玉瓶中。

「血样中的天魔气息浓度比预想的高。」林远舟一边封存一边说，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简单的渗透，这些灰岩蟒的灵脉已经被天魔气息改造过了。正常灰岩蟒的灵脉是绿色，这些——」他举起一个玉瓶对着阳光看了看，「是紫黑色的。天魔气息已经和它们的灵力完全融合了。」

赵铁柱扶着苏暮雪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担忧。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苏暮雪用眼神制止了他。

姜燃从侧翼走了出来。

赵铁柱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意外。「你跟来了？」

「嗯。」

「我就知道。」赵铁柱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你看到苏师姐刚才——」

「看到了。」姜燃走到苏暮雪面前。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她的右手紧紧握着霜降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燃没有问她怎么了。不是不想问，而是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苏暮雪不是会向别人解释自己弱点的人。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翻烂了的《基础灵植培育手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苏暮雪。

苏暮雪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记载着一种叫「净灵草」的低阶灵植，书页空白处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净灵草汁液可中和微量天魔气息残留，外敷内服皆可，但效果有限，仅对初期侵蚀有效。」

这行字是姜燃在灵药园时写的。当时他只是在藏书阁外的拓本上看到过一句关于净灵草的记载，觉得有用就随手记了下来。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苏暮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赵铁柱都有些不安了，她才合上手册，递还给姜燃。

「净灵草？」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姜燃注意到她合上手册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丙字区后面有一片灵药田，第三排左边第三块地种的就是。」

「我知道。」姜燃把手册收回怀里。他在灵药园干了三年，丙字区灵药田里种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苏暮雪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朝苍莽山脉深处看去，目光穿过密林的缝隙，落在远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山脊上。那里的天空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蔚蓝，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紫色，像是有一块巨大的淤青印在了天幕上。

「源头在那边。」她点点头。

林远舟推了推眼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根据灵迹粉的扩散方向判断，天魔气息的浓度从这边往东递增。如果沿着这个方向走，大约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达浓度最高的区域。」

赵铁柱看了看苏暮雪，又看了看姜燃。「那咱们——」

「继续前进。」苏暮雪打断了他。她迈步走向密林深处，步伐稳定，背影笔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铁柱冲姜燃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着点她」，然后扛起插在蟒蛇尸体上的「老爹」，快步跟了上去。林远舟收拾好采样工具，也跟在后面。

姜燃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来时的方向——苍莽山脉入口处的石碑已经看不见了，被密林和薄雾完全遮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刚才蹲下查看紫黑色血液的时候，他的手指距离血液不到三寸。在那一瞬间，他灵脉深处的天魔气息产生了一次剧烈的共振——不是被激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呼唤了一样，猛地朝血液的方向涌去。

他压制住了。但那股涌动的力量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灰岩蟒体内的天魔气息，和他灵脉里暗藏的天魔气息，是同源的。

姜燃握紧了拳头，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苍莽山脉深处的空气越来越沉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收紧，将所有的灵气都攥成了一团。远处的灰紫色天空下，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