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圣玛丽旧址

雨又开始下了。

林默站在圣玛丽旧址的铁门前，雨水顺着他的风衣滴落。这里曾经是江城最豪华的私人疗养院，现在只剩下一堆破败的建筑，在雨夜里像一座鬼城。

他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但林默手里的钥匙顺利地插了进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这把钥匙是护士长留给他的，编号SM-1987，正是疗养院建成的那一年。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曾经精心修剪的花园现在只剩下一堆枯枝败叶。主楼的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林默打开手电筒，沿着石板路向主楼走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掩盖了其他声音。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有人在里面。

林默收起雨伞，推开门。大厅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墙壁上的壁纸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墙面。但在大厅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桌子上有一样东西。

一朵白玫瑰。

已经干枯了，和他在赵世诚案发现场看到的那朵一模一样。

林默走近桌子，没有碰那朵花。他的目光落在花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上。

「欢迎回来，林警官。 upstairs.「

上楼。

林默握紧手电筒，向楼梯走去。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他的到来。二楼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尽头的房间里透出一点光。

他走到那扇门前，门是开着的。

「进来吧，林警官。「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推开门。

房间里布置得很奇怪，像是一个临时的办公室。桌子上摆着电脑、文件，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用红线连接着，形成一张复杂的网络。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长发披散，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林默进来，她微微一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没有动：「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苏晚晴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照片，「这些案子，我调查了三年。而你，只用了两周就查到了这里。不得不说，你比你父亲还要厉害。「

林默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那些都是离奇死亡的案件，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受害者身份各异，但每个照片旁边都贴着那个符号——圆圈中的倒三角。

「你是M？「

苏晚晴笑了：「M？那个护士长的代号？不，我不是M。「她转过身，直视林默的眼睛，「但我认识M。或者说，我认识她之前的样子。「

「什么意思？「

「李梅，那个护士长，十五年前是'迷雾'组织的核心成员。「苏晚晴走回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但她后来想退出，组织不允许。他们把她关在这里，名义上是护士长，实际上是囚犯。「

林默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李梅的资料，从她加入组织到被囚禁的全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你一样，在追查'迷雾'。「苏晚晴重新点上一支烟，「但我比你早开始三年。我知道的比你多，但也比你更清楚这个组织的可怕。「

她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深邃：「'迷雾'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林默。他们是一个网络，渗透到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政界、商界、司法界，都有他们的人。他们操纵着这座城市的一切，从地下的毒品交易到地上的房地产开发，没有他们插手的领域。「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控制。「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绝对的控制。他们不需要站在台前，他们只需要操纵台前的人。那些离奇死亡的'自杀者'、'意外身亡者'，都是他们清除的目标。不听话的，知道的太多的，想退出的，都会被他们清除。「

林默想起那份死亡名单，想起赵世诚、刘建国、孙明远...

「十五年前那场车祸呢？「

苏晚晴的表情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那是'迷雾'内部的一次清洗。车上三个人，一个是叛徒，一个是知情人，还有一个...是组织派去灭口的人。「

「但他们都死了。「

「对，都死了。「苏晚晴转过身，眼神复杂，「因为还有第四个人。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他制造了那场车祸，把所有人都杀了。「

林默想起孙明远的话——那个站在悬崖边的风衣人。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头，「十五年来，我一直在查，但没有任何线索。那个人像幽灵一样，出现一次，然后就消失了。「

她走回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默面前。

「这是什么？「

「'迷雾'组织的成员名单。「苏晚晴的声音很低，「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搞到的，里面有二十七个名字，涵盖了江城政商两界的精英。「

林默拿起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苏晚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但你有警方的资源。我们可以合作，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林默看着U盘，沉默片刻：「条件呢？「

「没有条件。「苏晚晴笑了，「或者说，唯一的条件就是活下去。'迷雾'已经注意到你了，林默。孙明远的死是警告，护士长的死是示威，下一步，他们就会对你动手。「

「让他们来。「

「你不怕死？「

林默抬起头，目光平静：「怕。但我更怕让凶手逍遥法外。「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推到林默面前：「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是你父亲留下的。李梅在被杀前托人转交给我的，让我找机会给你。「

林默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本笔记本、几张照片和一把钥匙。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父亲的名字——林建国。

他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记录着十五年前的调查笔记。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关于「迷雾「的推测，有关于那场车祸的分析，还有...关于那个风衣人的线索。

「你父亲死前一周，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苏晚晴说，「他知道他们会来找他，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

林默继续翻看，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父亲写着：

「他们来了。我知道我会死，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把真相留给了儿子，他会完成我未完成的事。林默，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迷雾就在你身边。「

林默合上笔记本，右手腕的疤痕隐隐作痛。

「还有呢？「

苏晚晴沉默片刻，走到墙边，指着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默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笑容和蔼。

「陈正国。「

「对，陈正国。「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迷雾'的成员，代号'守门人'。十五年前，他负责监视你父亲，在你父亲查到关键线索时，他通风报信，导致了你父亲的死。「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有证据吗？「

「有。「苏晚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这是李梅留给我的，里面有陈正国和'迷雾'高层的通话记录。「

林默接过录音笔，手指微微颤抖。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查到了真相，而陈正国不能让他说出来。「苏晚晴走到林默面前，声音低沉，「林默，你一直在找的凶手，就在你身边。「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房间。在那一瞬间，林默看到了苏晚晴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你在利用我。「

「彼此彼此。「苏晚晴笑了，「你需要真相，我需要帮手。我们各取所需。「

林默把笔记本和录音笔收好，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

「回局里。「林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要亲自问陈正国，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吗？「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现在去找他，等于打草惊蛇！他会...「

「他会怎样？「林默转过身，目光锐利，「杀了我？像杀我父亲一样？「

苏晚晴愣住了。

「如果他是凶手，我更要面对他。「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警察，我不会躲在暗处。我要让他知道，林建国的儿子，不是好欺负的。「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林默！「苏晚晴追出来，「你至少带上这个！「

她扔过来一个小型对讲机。

「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我听到你出事，我会想办法救你。「

林默接住对讲机，点点头，走下了楼梯。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林默走出圣玛丽旧址，坐进车里，看着手中的录音笔。

陈正国。

那个看着他长大，教他做人道理，在他父亲死后照顾他的陈叔叔。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爸...「他低声说，「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发动汽车，向着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在圣玛丽旧址的二楼窗口，苏晚晴站在黑暗中，看着林默的车消失在雨幕中。

「有意思...「她低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