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视
陆征说沈渡的能力可能是独一无二的,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反复出现在苏晚棠的笔记本上。
她用红笔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旁边写了一行批注:「真视能力——能够直接感知异常生物的存在和位置。不受物理屏障影响。不需要任何设备辅助。目前未在任何已知收容案例中发现同类能力。」
三天前,沈渡在C级收容区旁的临时宿舍里,看到了一只隐形潜入的A级异常。那只异常——编号A-017,代号「影行者」——拥有完全的光学隐形能力,收容所的电子监控系统无法探测到它。但沈渡看到了。他说那只异常「像空气里的一道裂缝」。
陆征当场验证了沈渡的描述——他带人赶到C级收容区的时候,A-017正蹲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准备突破B级收容区的封锁线。
如果没有沈渡的预警,A-017至少会感染三个收容区的异常生物。
苏晚棠合上笔记本,靠在实验室的椅背上。实验室在收容所的地下三层,白色的灯光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沈渡的能力测试数据——脑电波频率、异常感知范围、感知精度、持续时间。
数据很漂亮。漂亮到不像是真的。
「苏博士。」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陆征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作战服,头发还是湿的——刚从训练场出来。
「进来。」苏晚棠没有抬头。
陆征走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她的桌上。「A-017的审讯记录。它承认自己是被派来试探收容所防御体系的。但它拒绝透露是谁派它来的。」
苏晚棠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A-017的审讯记录很短,大部分内容都是「拒绝回答」或「无法确认」。但在最后一页,有一段引起了她的注意。
「审讯员:你的目标是什么?A-017:找到'真视者'。审讯员:什么是真视者?A-017:(沉默十二秒)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收容所里有一个。」
苏晚棠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它知道沈渡的事。」她点点头。
「不只是它。」陆征靠在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过去一周,收容所外围的异常活动频率增加了三倍。大部分是D级和C级的低级异常,但其中有三个B级和一个A级。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防御体系。」陆征的声音低沉,像石头摩擦的声音,「也在试探沈渡。A-017不是来突破封锁线的——它是来确认沈渡的位置和能力的。」
苏晚棠放下文件夹,看着陆征。「你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关注沈渡?」
「不是'什么东西'。」陆征的表情变得严肃,「是'什么人'。异常不会自己组织试探行动。它们需要一个指挥者。」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沈渡的脑电波频率在某个特定波段——伽马波段——出现了异常高的峰值。这个波段通常与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直觉性洞察有关。
「我想对沈渡做一次深度测试。」她点点头。
「什么测试?」
「把他带到D级收容区。」苏晚棠站起来,走到实验室的储物柜前,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D级收容区有二十三个低级异常,大部分是无害的。我想测试他在多个异常同时存在的情况下的感知精度和范围。」
陆征皱了皱眉。「D级收容区虽然异常等级低,但数量多。如果他的能力在多个信号源的情况下过载——」
「不会过载。」苏晚棠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套便携式脑电波监测设备,「他的伽马波段峰值很高,说明他的大脑处理能力远超常人。我需要确认的是——他的感知是否有极限。如果有,极限在哪里。」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头。「我去安排。半小时后D级收容区见。」
——
D级收容区在收容所的地下二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大约两百米。二十三个低级异常被分别收容在圆形空间边缘的独立隔间里,每个隔间都有独立的能量屏障。
沈渡站在圆形空间的中央,穿着收容所统一的灰色制服。他的左手腕上贴着三个脑电波传感器,连接着苏晚棠手里的便携式监测设备。
「准备好了吗?」苏晚棠问。
沈渡点了点头。「行。」
苏晚棠在平板电脑上输入了一串指令。二十三个隔间的能量屏障同时关闭——只关闭了三秒,然后重新启动。在这三秒里,二十三个异常同时暴露在沈渡的感知范围内。
沈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苏晚棠看着监测设备上的数据。伽马波段峰值在屏障关闭的瞬间飙升到了正常值的三倍,然后迅速稳定在一个高水平上。没有过载的迹象。
「你能看到多少个?」苏晚棠问。
「全部。」沈渡的声音很平,「二十三个。但其中有两个不太对。」
「怎么不对?」
「一个是隔间编号十四。里面的异常不是D级的——它的信号强度至少是B级。有人在D级异常的隔间里藏了一个B级异常。」
苏晚棠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上。她调出隔间十四的收容记录——D-014,代号「回声虫」,等级D,能力:模仿声音。收容时间:两年前。
「D-014是两年前收容的。」她点点头。「期间没有异常报告。」
「那它要么是最近被替换的,要么它一直在伪装。」沈渡点点头。「它的信号特征和周围的D级异常完全不同——更密集,更沉重,像一块石头混在一堆棉花里。」
苏晚棠看向陆征。陆征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被证实了的担忧。
「还有一个呢?」陆征问。
沈渡沉默了几秒。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在集中注意力。
「圆形空间的正上方。」他点点头。「大约五十米的高度。有一个异常——不是收容在隔间里的。它是自由活动的。」
苏晚棠和陆征同时抬头看。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混凝土,几排日光灯,几个通风口。一切正常。
「你确定?」苏晚棠问。
「确定。」沈渡的声音压低了,「它很大。比这个圆形空间还大。它不是站在天花板上——它是包裹着整个空间。像一只手握着一个鸡蛋。」
实验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苏晚棠看着监测设备上的数据——伽马波段峰值在沈渡说出「包裹着整个空间」的时候再次飙升,这次达到了正常值的五倍。
「苏博士。」陆征的声音变得很低,「收容所的防御体系能探测到这个级别的异常吗?」
苏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收容所的防御体系监控界面——所有探测器的读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异常。
「探测不到。」她点点头。「我们的防御体系基于物理参数——能量波动、空间扭曲、电磁异常。但如果这个异常的物理参数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那它就是隐形的。」陆征接过话,「不只是光学隐形——是全方位隐形。我们的所有探测器都看不到它。」
「但沈渡能看到。」苏晚棠看着沈渡。
沈渡站在圆形空间的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害怕的那种平静,是已经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平静。
「它没有恶意。」沈渡点点头。「至少现在没有。它只是在看。像在看展览。」
「看什么?」
「看我。」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我的能力。它在评估我。」
苏晚棠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未知高级异常,代号暂定'观察者',能力:全方位隐形,不受现有探测体系影响。对沈渡的真视能力有反应。目的不明。威胁等级:未知。」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陆征。
「测试结束。」她点点头。「沈渡的能力没有极限——或者说,他的极限远超我们的测试范围。他不仅能感知所有收容的异常,还能感知到我们防御体系无法探测的存在。」
陆征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沈渡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走吧。」他点点头。「我送你回宿舍。」
沈渡跟着陆征往外走。经过苏晚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苏博士。」
「嗯?」
「那个包裹着整个空间的东西——」沈渡的声音很轻,「它不是异常。」
苏晚棠看着他。「那它是什么?」
沈渡沉默了两秒。他的眼神在苏晚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是人。」他点点头。「一个拥有异常能力的人。」
他转身跟上陆征,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刚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
「'观察者'不是异常。是人。收容所外部存在拥有高级能力的未知人类个体。其对沈渡的关注可能意味着——真视能力并非自然产生,而是某种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她合上笔记本。地下通道的灯光惨白,照得她的影子又细又长。
她想起了陆征说过的话:「异常不会自己组织试探行动。它们需要一个指挥者。」
如果指挥者不是异常——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