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形生物被收容后的第七天，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他站在虚空中，脚下是看不见的地面，头顶是看不见的天空。

「这是哪里？」他问。

没有人回答。但远处有一个光点，在白色的背景中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沈渡向那个光点走去。没有距离感，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光点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木门，和他家杂货铺的门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天空是紫色的，挂着两个月亮，一大一小。地面是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远处有一些建筑物的轮廓，但不是人类的建筑——那些建筑物是活的，像巨大的植物，在缓慢地生长、蠕动。

「这是界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说。

沈渡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和胡须都是白色的，像是从某个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你是谁？」

「我是守门人。」老人点点头。「或者说，是曾经的人类。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界隙是什么？」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界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他点点头。「你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还有无数个其他的世界，都像气泡一样漂浮在虚空中。界隙就是气泡与气泡接触的地方。」

他指向远处那些蠕动的建筑物。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城市。它们的世界规则和你们不同——在那里，建筑物是有生命的，道路是河流，河流是道路。如果你走进去，你会疯掉，因为你的大脑无法理解那些规则。」

沈渡看着那个紫色的天空，两个月亮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在互相追逐。

「我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是锚点。」老人点点头。「你的血脉让你能够稳定界隙，但也让你成为界隙的一部分。你在睡梦中会不自觉地进入这里，就像鱼会不自觉地游向深海。」

沈渡想起苏晚棠说过的话——他是界隙核心的锚点，一个被设计用来稳定界隙的存在。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人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怜悯，或者说，悲哀。

「关系很大。」他点点头。「因为界隙正在扩大。有人想要打破气泡之间的壁垒，让所有世界合为一体。而你是唯一能阻止这件事的人——或者，唯一能促成这件事的人。」

「谁想打破壁垒？」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指向远处的一个方向。

「看那里。」

沈渡看过去。在紫色的天际线上，有一个黑色的裂缝，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周围有一些东西在蠕动——不是云，是某种生物，像蛇一样在裂缝周围缠绕。

「那是界隙的伤口。」老人点点头。「有人在用异常能量撕裂壁垒。如果那道裂缝继续扩大，两个世界就会融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沈渡摇头。

「规则冲突。」老人点点头。「你们世界的物理规则，和那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会互相排斥、互相吞噬。最后，两个世界都会崩溃。不是爆炸，是更可怕的东西——是'不存在'。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沈渡感觉后背发凉。

「我能做什么？」

「找到撕裂壁垒的人。」老人点点头。「阻止他。或者，杀了他。」

「如果我不做呢？」

老人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你就会像我一样。」他点点头。「被困在界隙中，成为守门人，看着一个又一个世界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

他伸出手，手指指向沈渡的胸口。

「你的时间不多了。裂缝正在扩大，我能感觉到。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周，也许明天——它就会大到无法修补。」

沈渡还想问什么，但老人的身影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迹。

「记住，」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沈渡猛地惊醒。

他躺在收容所的宿舍里，窗外是城市的灯光。床头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心脏狂跳。那个梦太真实了——紫色的天空、两个月亮、黑色的裂缝，还有那个守门人。

他下床，走到窗边。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但在那些灯光之上，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沈渡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微弱的震动，像地壳在运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界隙。

他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开始画。他画出了梦中看到的一切——紫色的天空、两个月亮、黑色的裂缝、蠕动的建筑物。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画的角落写下了一行字：

「找到守门人。找到裂缝。找到撕裂壁垒的人。」

他把画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他要去找苏晚棠。

他要告诉她这个梦，告诉她界隙正在扩大，告诉他们必须采取行动。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去一个地方。

收容所的地下三层，那个被封禁的区域。

那个沉睡着「另一个他」的地方。

如果他是锚点，如果他的血脉能够稳定界隙——

那么被封禁的那个「他」，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