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渡一直盯着监测屏幕，所以他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持续四个小时的心率、脑电波和界隙能量指数的稳定波动中，那根食指的轻微抽搐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深处的、试图突破沉睡的信号。

「林远？」沈渡凑近玻璃容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容器里的人没有反应。林远的眼睛依然闭着，脸色在淡蓝色营养液的映衬下显得苍白而平静。但沈渡确定自己看到了——那根食指确实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监测屏幕。界隙能量指数：0.74。比刚才上升了0.01。

这个变化微乎其微，但在这个所有数值都应该保持稳定的实验环境中，任何变化都意味着某种突破。

沈渡掏出手机，再次尝试激活内部频段。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个六位授权码的输入框。他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然后试着输入了一组数字——林远的实验编号，K-0037。

错误。

他又试了林远被收容的日期，错误。林远的生日，错误。

第四次，他输入了自己的员工编号，然后加上今天的日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授权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超过次数将锁定设备。」

沈渡停住了。他只剩下两次机会。

他看向林远，突然想起了什么。苏晚棠说过，林远是白噪音组织的实验对象，他的身体被界隙能量改造过。如果白噪音在林远体内植入了某种通讯协议，那林远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源。

而信号源，往往有自己的频率。

沈渡看向监测屏幕上的界隙能量指数。0.74。他把这个数字拆分开来——0、7、4。然后他把这三个数字输入授权码输入框，作为前三位。

还需要三位。

他看向林远的实验编号。K-0037。0037。他试着把037作为后三位。

完整授权码：074037。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上显示：「授权码验证中……」

三秒钟后，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授权码正确。欢迎接入收容所内部频段。」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他成功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通讯界面，顶部显示着「收容所内部网络·D区节点」。下方是一个联系人列表，只有寥寥几个名字——都是D区的工作人员。

沈渡在列表中找到了苏晚棠的名字。他点击，然后选择「语音通话」。

等待音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沈渡？」苏晚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如释重负，「你在哪里？我联系不上你，周博士说你——」

「我在D区。」沈渡压低声音，「K-0037的实验室。周博士在撒谎，他在进行非法实验，试图把林远改造成'进化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苏晚棠的声音变得很轻，「我查到了一些事。周博士三年前就开始秘密实验了，他利用收容所的权限，把界隙能量注入实验对象体内，试图创造出能在界隙中自由行动的'超级士兵'。」

「林远是其中之一？」

「林远是最成功的一个。」苏晚棠说，「但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如果周博士的计划成功，林远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个纯粹的武器。」

「我们怎么阻止他？」

「陆征。」苏晚棠说，「我已经联系了他。他正在赶来D区的路上，但还需要时间。你需要拖延周博士，至少三十分钟。」

「怎么拖延？」

「林远。」苏晚棠说，「如果林远能醒过来，周博士的计划就会被打乱。进化体的转化需要在实验对象无意识状态下进行，如果林远恢复意识，转化过程就会中断。」

沈渡看向容器中的林远。

「他怎么醒过来？」

「界隙能量。」苏晚棠说，「林远的身体已经被界隙能量改造，他和界隙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如果你能引导足够的界隙能量进入他的身体，就能唤醒他的意识。」

「怎么引导？」

「用你的真视。」苏晚棠说，「你能看见界隙能量的流动。找到房间里界隙能量最集中的点，然后把那个点的能量导向林远。」

沈渡闭上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真视启动。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物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他能看到它们内部的能量流动。淡蓝色的界隙能量像河流一样在空间中流淌，有的区域浓度高，有的区域浓度低。

他很快找到了房间里界隙能量最集中的点——在容器的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找到了。」沈渡点点头。

「把那个点的能量引到林远的心脏位置。」苏晚棠指导道，「不要一次引太多，一点一点来，像给电池充电一样。」

沈渡伸出手，掌心对着那个能量漩涡。他集中注意力，试图用自己的意识去触碰那股能量。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界隙能量像水一样流过他的手指，不受他的控制。

「放松。」苏晚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要试图控制它，试图引导它。想象你是河流中的一块石头，水流会自然绕过你，但你可以改变水流的方向。」

沈渡深呼吸，放松身体。他不再试图抓住那股能量，而是想象自己是一个通道，一个让能量流过的通道。

慢慢地，他感觉到了变化。

界隙能量开始向他聚集，不是被强制拉过来的，而是像被某种引力吸引过来的。能量流过他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感，然后从他的掌心流出，流向容器中的林远。

监测屏幕上的数值开始变化。界隙能量指数：0.75。0.76。0.77。

「有效！」沈渡点点头。

「继续。」苏晚棠说，「但不要超过0.90，超过那个阈值，林远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沈渡继续引导能量。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流中，河水从他的身体流过，带走他的体温，带来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界隙能量指数：0.80。0.82。0.85。

容器中的林远开始出现反应。他的手指再次动了，这次不只是食指，是整个右手。他的眼皮也开始颤动，像是在做一个激烈的梦。

「快了。」沈渡点点头。「他快醒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了。

周博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助手。他的脸色很难看，目光落在沈渡身上，然后是监测屏幕，然后是容器中的林远。

「你在干什么？」周博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渡没有回答。他继续引导能量，界隙能量指数已经到了0.88。

「停止！」周博士冲上来，试图拉开沈渡，「你会毁了一切！」

沈渡侧身避开，同时加大了能量引导的力度。界隙能量指数跳到0.90。

容器中的林远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直的，像猫一样，发出淡淡的蓝光。林远张开嘴，发出一声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

玻璃容器开始出现裂缝。

「不！」周博士尖叫，「转化还没完成！他会失控的！」

沈渡后退一步，看着容器中的林远。林远的身体开始发光，蓝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觉醒。

「林远！」沈渡喊道，「你能听到我吗？控制它！不要被它控制！」

林远的眼睛转向沈渡。那双竖直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出，然后是一丝挣扎。

「沈……渡？」林远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我……在哪？」

「你在收容所。」沈渡点点头。「你安全了。但你需要控制你体内的能量，不要让它控制你。」

林远闭上眼睛，身体开始颤抖。蓝色的光芒时强时弱，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的斗争。

周博士趁机冲向控制台，试图启动某种应急程序。但沈渡比他更快——他冲上去，一把将周博士推开，然后按下了容器释放按钮。

容器中的营养液开始排出，玻璃罩缓缓升起。

「你疯了！」周博士尖叫，「他会杀了我们的所有人！」

「他不会。」沈渡点点头。看着缓缓坐起的林远，「因为他是人，不是武器。」

林远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蓝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消退，但他看着沈渡的眼神里，有一种新的东西——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沈渡分不清。

「谢谢你。」林远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清晰可辨，「谢谢你……把我叫醒。」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撞开。这一次，冲进来的是陆征和他带领的外勤组。

「所有人不许动！」陆征喊道，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周博士，「周明远，你被捕了。」

沈渡松了一口气，靠在控制台上。他的真视还在开启状态，他能看到陆征身上散发出的界隙能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看来，收容所里的每个人，都和界隙有着某种联系。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