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
小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沈渡下意识地看向地下室的入口。铁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透出一层微弱的蓝光——不是之前那种甲壳表面的冷光,而是更均匀、更稳定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点了一盏灯。
「它要出来了。」小鹿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走出来的。是——破出来的。」
话音刚落,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不是被撞开,是被撕开。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把门板劈成了两半。两片扭曲的金属向两侧弹飞,撞在水泥墙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然后蓝光涌了出来。
不是光线——是实体化的光。像水一样从地下室里流出来,漫过台阶,漫过地面,在七号楼的楼道里形成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光圈。光圈表面有波纹在流动,像是某种液体的表面张力。
「界隙。」陆征的声音从沈渡身后传来,低沉而紧绷,「它打开了一道界隙。」
沈渡听说过界隙。收容所的培训资料里提到过——那是连接平行世界的裂缝,通常只在特定的时空节点出现,而且极不稳定。普通人类误入界隙,大概率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但那个实体没有进入界隙。
它站在界隙的边缘,灰白色的甲壳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它的六根手指张开,指尖的发光点全部亮起,像是在操控什么。
「它在扩大界隙。」沈渡的左眼再次刺痛,真视自动激活。淡金色的光膜覆盖视野,他看到了那个实体正在做的事情——它的指尖释放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能量流,像触手一样探入界隙内部,把裂缝撑开、拉宽。
界隙在扩大。从三米变成五米,从五米变成八米。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楼道,照亮了七号楼外墙斑驳的瓷砖。
「老钱,封堵弹。」陆征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沈渡听出了里面的紧迫。
「没用的。」老钱摇摇头,脸色在蓝光下惨白,「封堵弹是针对实体的,对界隙没用。界隙是空间裂缝,不是生物,你没法用泡沫把它封住。」
「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把打开界隙的源头干掉。」老钱指了指那个实体,「它在维持界隙。只要它停下来,界隙就会自动闭合。」
陆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个实体和界隙之间来回扫过,脉冲枪的枪口微微抬起。
「等一下。」沈渡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它在等什么。」沈渡的左眼盯着那个实体,真视捕捉到了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细节——实体的甲壳表面有细微的颤动,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它的头部虽然没有五官,但沈渡能感觉到它在观察什么。
「它在观察我们。」沈渡点点头。「它不是想逃跑。它是想——」
他话没说完,界隙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从这边传来的,是从界隙的另一边。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嗡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声。
「锚点。」
就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在沈渡的耳朵里像一声炸雷。
锚点。
他在收容所的档案里见过这个词。锚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稳定节点,通常由特定的人类担任。锚点的存在可以让平行世界之间的通道保持稳定,防止空间乱流撕裂通道。
但锚点不是天生的。锚点是——被选中的。
「它在找锚点。」沈渡的声音变得沙哑,「它打开界隙不是为了逃跑。它是为了把什么东西从另一边拉过来。但它需要一个锚点来稳定通道。」
「你是说——」小鹿的眼睛瞪大了。
「对。」沈渡点头,「它在找我们中的一个。它需要一个活人来当锚点。」
实体的头部缓缓转动。虽然没有眼睛,但沈渡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在四个人之间来回扫过。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到沈渡的真视只捕捉到了一个残影。灰白色的甲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六根手指同时张开,朝沈渡的方向抓来。
「沈渡!」陆征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沈渡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肩膀撞在墙上,收容服的缓冲层发出一声闷响。实体的手指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指尖的发光点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它选中你了。」老钱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跑!往小区外面跑!」
沈渡没有犹豫。他爬起来就跑,靴子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闷响。身后传来甲壳撞击地面的声音——那个实体在追他。
他冲出七号楼的楼道,冲进小区的空地。夜风灌进领口,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小区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灯。
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撕裂声。沈渡回头看了一眼——七号楼的外墙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灰白色的甲壳从洞里钻出来,速度比他更快。
「往东门跑!」陆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增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沈渡咬紧牙关。他能不能活过八分钟都是问题。
他冲向东门的方向,靴子踩过水洼,溅起一片片泥水。小区的路灯大部分都坏了,只有零星几盏在闪烁,把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身后的实体越来越近。沈渡能听到它的甲壳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像金属刮过金属,尖锐得让人牙酸。
然后他看到了东门。
铁栅栏门是锁着的。门卫室里没有灯光,门卫大概早就睡了。沈渡没有减速,他直接朝铁门冲过去,在距离门还有两米的地方起跳,双手抓住铁栅栏的顶端,翻身而过。
他的靴子落地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铁门被撞飞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撞飞。整扇铁栅栏门像一片纸一样被掀起来,飞出去五六米远,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沈渡没有回头。他继续跑,跑上街道,跑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那个实体在身后追着他。它的速度比他快,但它在刻意控制距离——不是想立刻抓住他,而是在把他往某个方向驱赶。
沈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墙,大约三米高,墙头拉着铁丝网。左边和右边都是封闭的厂房,没有门,没有窗。
他转身。
实体站在胡同口,灰白色的甲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它缓缓走进胡同,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它的六根手指张开,指尖的发光点全部亮起,像是在准备什么。
沈渡的后背贴着墙。他的左眼刺痛,真视全开,视野里的一切都被镀上了淡金色的光膜。
他看到了。
实体的甲壳下面,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膜。那层膜连接着它的身体和某个更远的地方——连接着界隙。
它不是独立行动的。它在被操控。
「你是谁的锚点?」沈渡问,声音沙哑。
实体没有回答。它继续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它停了下来。
它的头部缓缓抬起,虽然没有五官,但沈渡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你。」一个声音从实体的甲壳内部传出来,不是刚才那种低频振动,而是清晰的人声,「你就是锚点。」
沈渡的瞳孔收缩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那个声音继续说,「沈渡。」
它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谁?」沈渡问。
「我是你的另一面。」那个声音说,「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你。」
实体的甲壳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刺目的蓝光,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欢迎回家。」那个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