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门
封印门就在崩塌区域的正中央。
老钱留在后面断后,他的爆破包在通道里炸出一连串闷响,碎石和灰尘从头顶落下来。沈渡独自朝封印门走去,脚步踩在碎裂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真视在疯狂运转。
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它自己启动了。从进入崩塌区域的那一刻起,真视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视野里的信息量暴增。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异常能量粒子——灰色的、蓝色的、偶尔闪过一丝金色的。他看到了地面上的裂缝里涌出的界隙能量——像血管一样在地底流淌。他看到了封印门表面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在缓慢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一圈微弱的能量波。
封印门大约三米高,两米宽。门框由某种深灰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门板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但透过它看不到门后面的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黑色。
笼子就在门旁边。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金属笼,笼壁上刻着收容所的标志——一只闭着的眼睛。笼子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微弱的、金色的光,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钥匙。
沈渡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真视告诉他笼子里的金色光点排列成了一个编码——收容所的内部编码格式。但这个编码他没见过,编号前缀是「X-0001」。X级。比S级更高。
他伸手触碰笼子。金属表面冰凉刺骨,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干冰。笼子里的金色光点在他触碰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别碰它。」通讯器里传来陆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是……S级封印物……你不知道它……会做什么——」
通讯信号断了。老钱的爆破声也远了。沈渡独自站在封印门前,周围只有异常能量粒子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弱光芒。
他站起来,看着封印门。真视的视野里,门板上的符文正在加速脉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刚才战斗中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发光——不是金色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
银白色的光沿着伤口的边缘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伤口里渗出来。
真视告诉他:那是界隙能量。不是从外部侵入的——是从他身体内部涌出的。
他自己的身体里,有界隙能量。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封印门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门框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沈渡被迫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光芒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骤然消失。
封印门开了。
不是缓慢地打开——是像被炸开一样,两扇门板向两侧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门后面不再是灰黑色——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像是被剥去了所有颜色的世界。
纯白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渡的真视自动聚焦。他看到了——纯白空间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不是异常生物——比异常生物更大、更古老、更……完整。那个阴影有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它的表面,每一只眼睛都在看向他。
界隙意志。
那些眼睛没有眼皮,没有虹膜,只有纯粹的、深邃的黑色瞳孔。它们不是在观察他——是在审视他。像是一个造物主在审视自己创造的产物。
沈渡感觉自己的真视在过载。视野里的信息量太大,大脑来不及处理。他的鼻子开始流血——不是一滴两滴,是像水龙头一样涌出来,红色的液体顺着嘴唇滴在胸前。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些眼睛,那些眼睛也看着他。一人一隙,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界隙意志做了一件他没想到的事——
它笑了。
不是声音。是那些眼睛同时弯了一下,像是无数个月牙排成了一排。那种笑不带任何情感,比恐惧更让人不安。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真视。文字直接出现在沈渡的视野里,银白色的,悬浮在纯白空间的上方。
「你终于来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真视在疯狂地分析那些文字的来源和性质。
「别紧张。」界隙意志的文字继续出现,「我不是来战斗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沈渡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鼻血的黏腻感。
「你的真视不是异常能力。」界隙意志的文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它是钥匙的一部分。你身体里的界隙能量也是。你以为你是被收容所误判的普通人——但你不是。你是被设计出来的。」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秒。
「设计?」
「十二年前。」界隙意志的文字继续出现,「收容所的第一任所长——你的父亲——用界隙能量和人类基因创造了你。你是桥梁。一半人,一半界隙。真视不是你的能力,是你的本能。」
父亲。第一任所长。
沈渡的脑子里炸开了。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收容所的档案里写着他是「自然觉醒的S级异常」,被误判后编入外勤小队。
但界隙意志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你父亲创造了你,然后把你送进了人类世界。」界隙意志的文字变得柔和了一些——如果那种没有情感的银白色文字也能算柔和的话,「他希望你能像人类一样生活。但界隙的能量不会消失。它在你体内沉睡了二十四年,直到你被拉入界隙的那一天。」
「钥匙。」沈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笼子里的那个东西——是我的另一半?」
界隙意志的那些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聪明。」它说,「钥匙是你的界隙半体。把它送回封印门,封印就会重新稳定。但你会失去真视——因为真视的能量来源于你的界隙半体。」
失去真视。失去他唯一的能力。
沈渡低头看着笼子里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排列成的编码——X-0001——现在有了新的含义。不是「未知级别的异常」,而是「第一个实验体」。
他就是第一个实验体。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问。
界隙意志沉默了几秒钟。那些眼睛里的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它最终说,「把钥匙融入你的身体。你和你的界隙半体合为一体。你会获得远超S级的力量——但你也会变成界隙的一部分。不再是人。」
两个选择。失去能力,还是失去人性。
沈渡站在封印门前,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嘴唇上还残留着红色的痕迹。他看着纯白空间里那个巨大的阴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我选第三个。」他点点头。
界隙意志的那些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什么?」
「我把钥匙送回去。」沈渡转身走向笼子,「但不是现在。等我弄清楚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等我弄清楚收容所里还有多少秘密——然后我再做选择。」
他弯腰,双手抓住笼子的边缘。金属表面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你确定?」界隙意志的文字出现了,「封印正在崩溃。你没有多少时间。」
「我确定。」沈渡把笼子提了起来。比他想象中轻——也许是因为钥匙在回应他。
他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身后,纯白空间里的那些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界隙意志没有再说话。
但沈渡能感觉到——那些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定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更像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