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档案
收容所地下七层,档案室。
沈渡站在一排金属柜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权限卡。卡片上印着一只展翅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红色的——那是A级探员的标识。
「你确定要查?」陆征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渡鸦的档案是三级机密,需要所长签字。」
「我已经签了。」
苏晚棠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批文。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所长批了?」陆征挑眉。
「批了。」苏晚棠把批文塞进读卡器,「他说:'既然渡鸦已经现身,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
金属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柜门缓缓滑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薄薄的,不超过二十页。
沈渡伸手拿出来,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真视自动激活了。他看到了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纸张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某些页码的折角被人反复翻阅过。
「这份档案被人动过。」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陆征走过来。
「很久了。」沈渡翻开第一页,「至少三年前。」
档案的第一页是一张标准照。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穿着收容所的制式制服,胸前别着A级探员的徽章。
姓名:顾衍
代号:渡鸦
入职时间:2018年3月15日
异能:界隙共鸣——可与界隙能量产生共振,短暂打开或封闭小型界隙
「界隙共鸣……」沈渡念出这四个字,「和我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苏晚棠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涩,「你的真视是'观察',他的共鸣是'操控'。在收容所的历史上,只有三个人拥有类似的能力。」
「另外两个人呢?」
「死了。」苏晚棠顿了一下,「都死在了界隙里。」
沈渡继续往下翻。
档案的第二页是任务记录。顾衍在入职的第一年就参与了十二次收容行动,成功率百分之百。第二年,他被提拔为A级探员,成为收容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A级。
第三页开始是事故报告。
三年前,编号S-017的界隙在旧城区开启。顾衍带领的小队奉命前往封锁。任务目标是封闭界隙并收容泄漏的A级异常。
任务失败了。
小队全军覆没,只有顾衍一人返回。但他返回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右手被异常能量侵蚀,呈现出结晶化的症状。
「等等。」沈渡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这里说他在昏迷了七十二小时后苏醒,然后……主动要求继续参与收容工作?」
「对。」苏晚棠的声音更低了,「所里本来要给他办退役,但他拒绝了。他说……他说他在界隙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必须继续调查。」
「什么东西?」
「档案里没有写。」苏晚棠摇头,「那份报告被加密了,权限等级是……」
「五级。」陆征接过话头,「所长专属。」
沈渡继续翻。
第四页是顾衍的叛逃记录。
事故发生后的第三个月,顾衍在一次例行巡逻中失踪。他带走了收容所的三件S级封印物,留下了十二具守卫的尸体。
「十二具?」沈渡皱眉,「他一个人杀了十二个守卫?」
「不是'杀'。」陆征的声音变得冰冷,「是'处决'。那些守卫都是一击毙命,伤口在心脏或咽喉,精准得像外科手术。」
沈渡看着档案上的现场照片。十二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走廊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是死前没有经历任何痛苦。
「他在报恩。」苏晚棠突然说。
沈渡和陆征同时看向她。
「那些守卫……」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都是当年和他一起从界隙里回来的。他们参与了那次任务,都看到了'那个东西'。顾衍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封口。」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渡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是顾衍的字迹——
「他们以为界隙是灾难,但界隙是答案。当壁垒被打破,所有人都会自由。——渡鸦」
「自由……」沈渡念着这个词,「他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苏晚棠摇头,「但这三年来,他所有的行动都围绕着一个目标——打开更大的界隙。他认为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是不自然的,是'囚禁'。」
沈渡把档案合上,真视再次激活。
这一次,他看的是档案本身。
纸张的纤维里残留着微弱的精神痕迹——那是顾衍留下的。沈渡沿着痕迹追踪,发现档案的某一页被人用异常能量处理过。
「这里有东西。」
他把档案平摊在桌上,真视聚焦在第三页的照片上。照片里是顾衍和一个小队的合影,五个人站在界隙前,表情严肃。
「这张照片……」苏晚棠凑近看,「有什么问题吗?」
「人数不对。」沈渡指着照片,「任务记录说小队有六个人,但照片里只有五个。」
陆征走过来,仔细端详照片:「确实。这里——」他指着照片边缘的一个模糊轮廓,「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但被抹掉了。」
「不是抹掉。」沈渡的真视捕捉到了更深层的痕迹,「是被'替换'了。用异常能量把一个人的影像覆盖成了背景。」
「能还原吗?」苏晚棠问。
沈渡闭上眼睛,真视全力运转。他的左眼开始隐隐作痛,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圈模糊的光晕。但他没有停下——他看到了那个被隐藏的轮廓,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形,看到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怎么了?」陆征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抖。
照片里被隐藏的那个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这不可能……」苏晚棠也看到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
「是我。」沈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或者说,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档案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征第一个反应过来:「档案上写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苏晚棠颤抖着手指向照片下方的小字:「2023年4月15日。」
「三年前。」沈渡点点头。「那时候我还在送外卖。」
「那这个人就不是你。」陆征皱眉,「但为什么……」
「克隆?复制?还是……」苏晚棠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不下去了。
沈渡盯着照片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真视告诉他,那个人不是异常生物,不是幻象,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那个人的身上没有异常能量的痕迹,但也没有普通人类的精神波动——像是一个空壳,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
「还有一个问题。」沈渡指着照片里的顾衍,「你们看他的手。」
照片里的顾衍,右手还是正常的。但沈渡记得,档案里说他从界隙回来后右手就结晶化了。
「这张照片是在事故发生前拍的。」苏晚棠说。
「对。」沈渡点头,「但你看他的表情。」
照片里的顾衍,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他在笑。」陆征说,「在任务开始前,他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渡把档案收好,转身往档案室外走。
「你去哪?」陆征问。
「找所长。」沈渡头也不回,「他知道真相。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脚步在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真视在他视野里闪烁,提醒着他那个残酷的事实——
他不是第一个沈渡。
在他之前,已经有另一个"他"存在过。而那个"他",和渡鸦一起,在三年前的那个界隙里,经历了某些改变一切的事情。
现在,渡鸦回来了。
而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