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结晶在蔓延。沈渡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半透明的纹路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沿着走廊地面缓慢而坚定地生长。每一条结晶都散发着那种介于蓝白之间的冷光,脉动的频率和他手腕上的疤痕完全一致。「退后!」陆征大吼,一把拽住沈渡的胳膊往后拉。但沈渡没有动。他的右眼——那只还能看见异常存在的眼睛——死死盯着合金门的方向。在真视的视野里,他能看到更多:结晶不是从门里长出来的,是从那个茧里长出来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在通过某种方式,把自己的意识投射到现实空间。「……回来……」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急迫。「……我才是真的……你是……复制品……」沈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跳——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皮肤下剧烈搏动,像是要冲破束缚。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发烫,那种热不是普通的热,是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灼烧感。「沈渡!」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你的眼——」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湿润。不是眼泪,是血。他的右眼在流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收容所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我没事。」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这叫没事?」老钱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的金属盒子差点摔了,「小沈子,你眼睛都成血窟窿了还在这逞什么能?赶紧撤!」沈渡摇摇头。他不能撤。他知道那个茧里的人是谁——或者说,是什么。XC-012。文档里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实验体。十六年前,因为设备老化导致密封失效,本该被销毁的实验体。但显然,他没有被销毁。他被关在这里,在B-7层的封禁区域,被封在结晶里,沉睡了十六年。而现在,他醒了。「陆征。」沈渡开口,「第三道锁链还能撑多久?」陆征看了一眼那扇合金门。第三道界能锁链还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光芒已经暗淡了很多。「最多五分钟。」「够了。」沈渡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进去。」「你疯了?」苏晚棠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B-7层是封禁区域,里面的界能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我必须进去。」沈渡转过头,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右眼看着她,「那个人……那个实验体,他和我有某种联系。我能感觉到。他在叫我,他在说我是复制品。如果我不弄清楚真相,我永远不知道我是谁。」苏晚棠愣住了。她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只被血染红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陪你去。」她点点头。「不行。」「为什么?」「因为你不姓沈。」沈渡点点头。「这是沈家的事。我的事。」他挣脱苏晚棠的手,走向那扇合金门。结晶已经蔓延到了封锁线附近,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地面上。沈渡踩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全身。但他的脚步没有停。「沈渡!」陆征在身后喊,「如果你五分钟内不出来,我会启动紧急封锁程序!整个B-7层都会被封死!」「明白。」沈渡走到合金门前,伸手触碰第三道界能锁链。锁链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但还在勉强维持。他的手指碰到锁链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门后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要把他拖进门后的世界。他没有抵抗。锁链在他的触碰下彻底断裂,合金门缓缓打开。门后的景象让沈渡倒吸一口冷气。整个收容室已经变成了结晶的世界。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被那种半透明的结晶覆盖。结晶在发光,蓝白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空间包裹起来。而在空间的正中央,那个茧悬浮在半空中。比他在真视中看到的还要大。结晶已经包裹了那个人的全身,只剩下头部还露在外面。那张脸——那张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眼睛依然睁着,灰白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沈渡。「……你来了……」声音直接在沈渡的脑海里响起,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完整的句子。「……我等了十六年……」沈渡走进收容室,结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薄冰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你是谁?」他问。茧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语言,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像是深海里的鲸鱼在呼唤同伴。然后,沈渡听懂了。「我是沈渡。」茧里的人说,「真正的沈渡。而你……是我的影子。是他们用我的细胞造出来的……复制品。」沈渡的脚步停住了。「你在撒谎。」他点点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撒谎?」茧里的人发出一种类似笑声的震动,「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看见异常存在?为什么你的精神力和我的脉动同步?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为什么你手腕上会有和我一样的疤痕?」沈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疤痕——那道他从小就有的、形状像一弯残月的疤痕——正在发光。和茧里的人身上结晶的光芒一样,蓝白色的,脉动的。「我们是双胞胎。」茧里的人说,「或者说,曾经是。在母胎里的时候,我们是一体的。但他们把我们分开了——我是主体,你是分离出来的那部分。他们用我的细胞培育了你,把你做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能感知异常存在的工具。」沈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至少在三个月前还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真视能力是意外获得的,是那次送外卖时闯入界隙的副产品。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沈渡,一个普通的、倒霉的、被卷进这一切的外卖员。但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你不是人。你是一个实验体。一个工具。「我不信。」他点点头。「你不需要信。」茧里的人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只需要知道,我醒了。而当我完全觉醒的时候,你这个复制品……就会消失。」结晶开始剧烈地颤动。沈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他挤压成碎片。他的右眼剧烈疼痛,视野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看着那个茧。茧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陆征!」他大喊,「封锁程序!现在!」「已经启动了!」陆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但听起来很遥远,「沈渡,快出来!门要关了!」沈渡转身想跑,但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结晶已经爬上了他的脚踝,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想走?」茧里的人笑了,「太晚了。你已经进来了。你是我的……另一半。我们注定要合二为一。」结晶继续向上蔓延,爬过沈渡的小腿,膝盖,大腿。那种寒意已经不只是冷了,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冻结。沈渡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不,不是消散。是被吸收。那个茧里的人在吸收他,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不……」他咬紧牙关,试图抵抗,「我……我是……」「你是什么?」茧里的人问,声音里带着嘲讽,「一个复制品?一个工具?还是……」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困惑,「……等等,这是什么?」沈渡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自己体内涌出。不是精神力,不是界能,是某种更深层的、他从未察觉过的东西。那股力量从他的心脏位置升起,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他的右眼。他的右眼——那只已经失明、正在流血的右眼——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真视的那种视野,是某种更纯粹的、更本源的光芒。金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温暖,像火焰一样炽烈。结晶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开始融化。「不可能!」茧里的人发出一声尖叫,「这是什么?!你体内怎么会有——」「锚点。」沈渡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但那个词就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浮现出来的,带着某种不可置疑的确定性。「我是锚点。」他点点头。「不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复制品。我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锚点。」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收容室。茧在这光芒中剧烈颤抖,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茧里的人发出痛苦的嘶吼,那种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是某种原始的、野兽般的嚎叫。「不——!这不可能——!我才是主体——!我才是——!」然后,一切归于寂静。金色的光芒渐渐消退。沈渡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右眼——那只本来已经失明的右眼——现在能看见了。不是真视的那种看见,是普通的、正常的看见。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茧。茧已经破碎了。结晶散落一地,像是一地的碎玻璃。茧里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张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现在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沈渡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那个人身边。他蹲下来,看着那张脸——那张自己的脸。「你是谁?」他问,声音很轻。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但沈渡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简单的答案。门外的封锁程序已经完成了。合金门缓缓关闭,把B-7层彻底封死。但沈渡知道,这只是一时的。那个茧里的人还会醒来,而他——沈渡——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真相。关于锚点的真相。关于他自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