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9层的电梯需要三重验证。

陆征刷了身份卡，输入十二位密码，最后把右手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面板发出绿光，电梯门缓缓打开。

「跟紧我。」陆征第一个走进去，「B-9层不是普通区域，任何未经授权的行动都会触发自动防御系统。」

沈渡跟在他身后，然后是苏晚棠、老钱、小鹿和赵铭。方远留在上面继续分析情报。

电梯开始下降。不是普通的垂直下降，沈渡能感觉到电梯在沿着某种倾斜的轨道移动，像是在钻进地底深处。

「九百米。」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界隙核心位于地壳断层带上，那里的地质结构异常薄弱，是天然的世界壁垒薄弱点。」

「薄弱点？」沈渡问。

「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苏晚棠推了推眼镜，「正常情况下，世界壁垒是完整的，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两个世界隔开。但在某些地方，这堵墙会变得很薄，甚至会出现裂缝。界隙核心就是在这样一个裂缝上形成的——它是两个世界能量交汇的产物。」

电梯停了。门打开的瞬间，沈渡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是普通的晕眩，是一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拉扯的感觉。他的左眼——那只已经被黑色纹路侵蚀的眼睛——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

「沈渡！」苏晚棠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只是……这里的东西在呼唤我。」

他说的是实话。从踏入B-9层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回应他体内的存在。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共鸣。他手腕上的疤痕在发热，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一直烧到骨头里。

B-9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百米。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体——

沈渡无法形容那是什么。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球体，但表面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光滑如镜，时而布满尖锐的棱角。它的颜色也在变化，从纯粹的黑色到刺目的白色，再到无数种人类语言无法描述的色调。最诡异的是，它周围的空间似乎是扭曲的——光线在它附近弯曲，空气在它周围流动成奇怪的漩涡。

「界隙核心。」陆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收容所存在的理由。」

沈渡盯着那个球体，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他想要靠近它，触碰它，融入它。那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陆征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要直视它超过三秒。它会侵蚀你的意识。」

沈渡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金属地板。

「它……在跟我说话。」

「不是说话。」苏晚棠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副特制的护目镜，「是共鸣。界隙核心会回应所有与它有过接触的意识。你的体内有界隙核心碎片，所以你对它的感应比普通人强得多。」

沈渡戴上护目镜。镜片是深黑色的，透过它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暗的色调。但界隙核心的光芒依然能穿透镜片，只是不再那么刺眼了。

「三年前，渡鸦就是在这里试图带走核心碎片。」陆征带着他们沿着圆形空间的边缘走，「他突破了前三层防御，在第四层被拦截。那次行动让他损失了大半手下，但他还是带走了一块碎片。」

「一块碎片有多大？」

陆征停下脚步，指着墙壁上的一个展示柜。柜子里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一个微型的星系。

「这是模拟样本。真正的碎片大概有这个三分之一大小。」

沈渡看着那块晶体，感到一阵熟悉。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身体深处的某种本能。他体内的碎片——如果真的有的话——正在与展示柜里的样本产生共鸣。

「渡鸦带走的那块碎片，现在在哪？」

「不知道。」陆征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直在用那块碎片进行某种实验。我们截获的通讯显示，他试图复制核心的特性，制造出可控的界隙通道。」

「通道？通往哪里的通道？」

陆征没有回答。他看向苏晚棠。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通往另一个世界。渡鸦相信，界隙的另一侧存在着一个更高级的世界，一个没有被界隙意志侵蚀的纯净世界。他想要打开通道，带领人类'进化'到那个世界。」

「进化？」沈渡冷笑，「他管这叫进化？」

「他疯了。」老钱插嘴，东北口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我在这行干了五年，见过不少疯子。但像渡鸦这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疯子——最危险。」

小鹿突然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的耳朵微微颤动，耳挂式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从B-8层的紧急通道。三个人。脚步很轻，受过专业训练。」

陆征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他按下通讯器：「方远，B-8层有异常吗？」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方远的声音：「没有异常。B-8层监控正常，没有入侵迹象。」

「监控被覆盖了。」小鹿说，「我听到的脚步声是真实的。他们就在上面，距离我们不到五十米。」

陆征咒骂了一声，按下另一个按钮：「全体注意，B-9层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光开始在空间里闪烁。

「苏博士，你带沈渡从紧急通道撤离。」陆征从腰间拔出一把特制的枪械，「老钱、赵铭，跟我来。小鹿，继续追踪，我要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我不走。」沈渡点点头。

陆征转头看着他，眼神凌厉。

「这是命令。」

「你的命令对我无效。」沈渡平静地说，「我不是收容所的正式探员，你没有权力命令我。而且——」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疤痕在红光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我能感觉到他们。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体内有界隙能量。」

陆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跟紧我。但如果你拖后腿，我会把你打晕扔出去。」

「成交。」

他们分成两组。苏晚棠在赵铭的护送下向紧急通道撤离，陆征、老钱、小鹿和沈渡则向B-8层的入口移动。

「三个目标。」小鹿一边走一边说，「两个在左侧通道，一个在右侧。右侧那个……很奇怪。他的能量波动和界隙核心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镜像体。」沈渡点点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镜像体。他来了。」

他们到达B-8层入口时，看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长发及肩，灰白色。他站在通道中央，姿态放松，像是在等待朋友。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结晶状，在红色警报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渡鸦。

「好久不见，陆征。」渡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三年前的账，我们今天算清楚。」

陆征举起枪：「别动。再动一步我就开枪。」

渡鸦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还是这么直接。」他点点头。「但你知道吗，陆征，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阻止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死。就像你那些手下一样。」

「不。」渡鸦摇头，「我会成功。我会打开通道，带领人类进入新的世界。一个没有界隙意志、没有异常体威胁的世界。」

「你所谓的'新世界'，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渡鸦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两口枯井。

「你不懂。」他点点头。「你从来没有见过界隙的另一侧。我见过。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界，一个纯净的世界。我们只是需要打开一扇门——」

他抬起结晶状的右手，指向悬浮在远处的界隙核心。

「——而钥匙，就在那里。」

沈渡感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他体内的碎片在回应渡鸦的召唤，手腕上的疤痕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你不是想要钥匙。」沈渡开口，声音嘶哑，「你是想要我。」

渡鸦转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

「沈渡。」他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我等你很久了。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你是钥匙，是锁，是门本身。你体内的碎片，是打开一切的终极密码。」

「我不会帮你。」

「你不需要帮我。」渡鸦微笑，「你只需要存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从阴影中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沈渡不认识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另一个——

是沈渡的脸。

镜像体。

他和沈渡长得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他的两只眼睛都是黑色的，那种被黑色纹路完全侵蚀的、没有眼白的黑色。

「介绍一下。」渡鸦说，「这是你的兄弟。或者说，是你的另一种可能。如果你当初选择留在收容所，接受完整的实验，你就会变成他。」

镜像体看着沈渡，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和沈渡的笑容一模一样，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好，本体。」镜像体说，「我等你很久了。」

沈渡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人，一个用他的基因造出来的、拥有相同能力但更加完美的复制品。

「你想要什么？」沈渡问。

镜像体的笑容扩大了。

「我想要你。」他点点头。「我想要你的眼睛，你的记忆，你的一切。然后——」他转向渡鸦，「我会帮他打开通道，成为新世界的神。」

警报声依然在响，红色的灯光在所有人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沈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那就来拿吧。」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