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9层的警报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响起。

不是普通的入侵警报，是那种最高级别的、意味着核心区域遭到威胁的尖锐蜂鸣。红色的警示灯在圆形空间的穹顶上疯狂旋转，把整个地下空间染成了一片血色。

「所有人员注意，B-9层遭到未授权入侵。重复，B-9层遭到未授权入侵。」

陆征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将沈渡推向墙壁，同时按下通讯器：「方远，报告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方远急促的声音：「B-8层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不明。监控画面被干扰，我看不到具体情况。」

「小鹿？」

小鹿的耳朵剧烈颤动，耳挂式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三个人……不，五个……他们从B-8层的通风管道进来的，绕过了所有监控。」

「不可能。」陆征的声音冷硬，「B-8层的通风管道有生物识别锁，没有授权——」

「他们有授权。」苏晚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警报声中格外清晰，「或者说，他们有模仿授权的能力。」

她的话音刚落，B-9层入口处的防爆门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金属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

「退后！」陆征大喊，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那不是普通的枪械，枪管上缠绕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沈渡感到左眼一阵剧痛。那种疼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眶里燃烧。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到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然后，他看到了。

防爆门的另一侧，有五个人形的轮廓。不是通过门看到的，是透过门——他的左眼似乎获得了某种穿透障碍的能力，能直接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五个人穿着黑色的战斗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面具。但最让沈渡心惊的不是他们的装备，而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种气息和界隙核心一模一样。

「他们是融合体。」沈渡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他们体内有界隙核心碎片。」

苏晚棠猛地转头看他：「你能看到？」

「左眼……能看到。」沈渡放下手，那只已经完全被黑色纹路覆盖的眼睛在红光中显得格外诡异，「五个人，全部都有碎片。但大小不一样……领头那个，碎片最大。」

防爆门又发出一声巨响，这次门上出现了一个凹陷。那种腐蚀还在继续，金属表面像是被强酸泼过，冒出缕缕青烟。

「老钱，准备爆破。」陆征冷静地下令，「小鹿，联系地面支援。苏博士，带沈渡从紧急通道撤离。」

「我不走。」沈渡点点头。

陆征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命令。」

「你拦不住他们。」沈渡指着防爆门，「他们体内的碎片和核心产生共鸣，普通的武器对他们没用。只有我能——」

他的话没说完。防爆门在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中破开了一个大洞，五个黑影从洞口鱼贯而入。

领头的那个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面具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流畅，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精确到毫米。

「陆征。」领头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三年了，你还是守着这个破地方。」

陆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渡鸦。」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炸弹，在沈渡的脑海中炸开。

渡鸦。三年前试图带走核心碎片的前王牌探员。收容所历史上最大的叛徒。

「你老了。」渡鸦向前走了一步，他的手下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三年前你拦不住我，现在更拦不住。」

「你回来干什么？」陆征的枪稳稳地指着渡鸦，「核心碎片你已经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渡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头微微转向沈渡的方向，面具上的那只暗红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渡鸦说，「三年前，我不止带走了一块碎片。我还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个种子，一个能在合适宿主体内发芽的种子。」

沈渡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体内的碎片，」渡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是我亲手种下的。从那天晚上，你第一次接触界隙开始，它就在你体内生长了。」

「不可能。」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沈渡体内的碎片是先天携带的，是他出生时就——」

「是我让他'先天携带'的。」渡鸦打断她，「他的母亲，那个叫林婉的女人，二十年前是我手下的研究员。她在怀孕期间接触了我提供的'样本'，从那时起，种子就种下了。」

沈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母亲？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死因不明。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是疾病，是命运的不公。

但现在……

「你杀了她。」沈渡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你为了在我体内种下这个……东西，杀了我母亲。」

渡鸦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杀？不，我只是……加速了过程。界隙核心碎片和人类的融合从来都不是温和的，你母亲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能量侵蚀。但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你，沈渡，你是第一个成功和碎片共生的案例。」

「你他妈——」老钱怒吼着扣动扳机，但渡鸦只是轻轻抬手，那发子弹就在半空中凝固，然后化为粉末。

「愤怒？」渡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愤怒是弱者的情绪。沈渡，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送一辈子外卖，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但现在——」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你拥有了超越人类的力量。你能看到界隙，能感知异常，能和核心产生共鸣。你是一只雏鸟，而我，是来教你飞翔的。」

沈渡看着他，左眼传来的疼痛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清明。在那种清明中，他看到了渡鸦体内的碎片——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比沈渡体内的大了至少十倍，而且……不完整。

那块碎片缺了一角。缺口的形状，和沈渡体内的碎片完美吻合。

「你想要我体内的碎片。」沈渡点点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渡鸦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还是人类的脸，但已经被碎片的力量改造得面目全非。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下面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是某种发光的液体。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洞，和界隙核心的外观如出一辙。

「三年了。」渡鸦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我体内的碎片一直在试图'完整'。它在呼唤你体内的那块，就像磁铁呼唤磁铁。只有两块碎片合二为一，我才能打开真正的界隙通道，才能带领人类进化到更高的世界。」

他伸出手，那只手也在发光，指尖有细小的电弧在跳动：「跟我走，沈渡。这不是请求，是邀请。成为新世界的先驱，还是在这里和这些过时的守卫一起毁灭——你自己选。」

沈渡看着那只手，感到体内的碎片在回应。那种呼唤如此强烈，像是有无数根丝线在拉扯他的灵魂，要把他从身体里拽出来。

但他想起了苏晚棠。想起了老钱。想起了陆征。想起了所有在收容所里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战斗的人。

「我选第三条路。」他点点头。

渡鸦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

「我选——」沈渡抬起左手，那只正常的、人类的手，「把你体内的碎片，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