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来客

沧溟剑冢 剑尘 2026/05/26 04:03

沈苍消失的方向,剑气波动来自沈家后山以北。

沈渡从石亭里站起来,灵气在经脉中翻涌,刚才和沈苍对弈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他试着运转灵气,丹田里的气旋比昨天又厚实了一圈——演武场上的六场激战虽然让他精疲力竭,但对灵气的淬炼效果远超日常修炼。

后山的夜风带着松脂的气味,凉意从领口灌进来。沈渡沿着山道快步向北走,脚下的碎石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剑心通明在暗夜中自动运转,视野里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了线条和力道——树干的纹理、岩石的裂隙、夜风的流向。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看到了。

后山北坡的密林边缘,三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他们踩着飞剑,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朵云纹——云霄宗的标志。

沈渡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古松后面,屏住呼吸。剑心通明自动分析着三人的修为——

为首者:筑基后期,灵气深厚纯正,剑意内敛。

左侧者:筑基中期,灵气波动略有不稳。

右侧者:筑基中期,手持一张符箓,应该是术修。

三个筑基期修士,深夜潜入沈家后山。这不是拜访,是刺探。

「沈苍不在。」为首的云霄宗修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灵气的加持下清晰传入沈渡耳中,「他刚才往南边去了,至少半个时辰回不来。」

「那我们直接动手?」左侧的修士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语气急切。

「急什么。」为首者抬手制止了他,「沈家虽然没落了,但百年的底蕴还在。沈苍那个老怪物更是化神期的修为,真打起来我们三个不够他一只手捏的。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沈家,是那个小子。」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个小子?」右侧的术修问。

「沈渡。旁系那个。」为首者的嘴角微微上扬,「今天的演武场比试,你们应该也听到了消息。六战全胜,击败沈昭,觉醒了剑心通明。」

沈渡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是沈家外院弟子标配的铁剑,品质低劣,但此刻是他唯一的依仗。

「剑心通明?」左侧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万年前初祖的传承!沈家这么多代弟子都没人觉醒,怎么轮到一个旁系——」

「正因为是旁系,才好对付。」为首者打断了他,「没有家族核心资源的培养,灵气根基不牢。剑心通明虽然厉害,但他修炼时间太短,发挥不出十分之一。沈昭今天输在轻敌上,不代表我们也轻敌。」

「那怎么办?直接杀了他?」

「杀?」为首者摇了摇头,「杀了反而麻烦。沈苍那个老怪物会发疯,到时候云霄宗和沈家全面开战,宗主那边不好交代。」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沈家后山的方向。

「我们的任务是试探。看看他的剑心通明到了什么程度,能不能看穿我们的伪装和术法。宗主说了,如果剑心通明真的觉醒了,就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

为首者没有说完,但沈渡已经明白了。

在他成长起来之前,要么收服,要么毁掉。

「不过——」右侧的术修突然开口,「如果他真的有剑心通明,我们三个的伪装他应该已经看穿了吧?」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为首者猛地转头,目光如箭射向沈渡藏身的那棵古松。

「出来。」

沈渡没有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个筑基期修士,他一个练气六层。正面硬刚是找死。但剑心通明给了他一个优势——他能看到他们的攻击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从古松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个年轻人平静的表情。他的右手握着铁剑,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剑心通明全力运转,三个人的灵气流动、肌肉紧绷程度、重心分布,全部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沈家沈渡。」沈渡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三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为首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一个练气期的小辈面对三个筑基修士还能如此镇定。

「剑心通明。」为首者点了点头,「果然是真的。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沈渡打断他。

为首者没有回答。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直奔沈渡面门。

沈渡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剑心通明让他「看」到了剑气的轨迹——一条淡蓝色的线,从右上方四十五度角切入,速度极快,但力道集中在尖端,中段和尾段几乎是空的。

他侧头,剑气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古松。树干上出现了一道深约半寸的切口,木质截面光滑如镜。

练气期的身体能躲开筑基期的剑气。不是因为速度快,而是因为剑心通明让他提前看到了攻击的「骨架」——每一道攻击都有核心和空隙,只要避开核心,剩下的力道不足为惧。

「有意思。」为首者的笑容更深了,「你不仅能看穿攻击,还能找到攻击的空隙。剑心通明果然名不虚传。」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我叫秦远山,云霄宗内门长老。」为首者自我介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茶馆里聊天,「今天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秦远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他把玉简抛向沈渡,沈渡下意识伸手接住。

「三天后,云霄宗举办论剑大会。」秦远山说,「宗主亲笔邀请沈家派人参加。当然——」他的目光落在沈渡手中的铁剑上,「如果沈渡小友愿意以个人身份前往,云霄宗扫榻相迎。」

沈渡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剑心通明告诉他,玉简上没有灵气陷阱,也没有追踪印记——这是一枚普通的邀请函。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云霄宗不需要用陷阱对付他。他们只需要把他骗到云霄宗的地盘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击败他、收服他、或者——毁掉他。

「我会转告家主。」沈渡把玉简收入怀中。

秦远山点了点头,踩上飞剑,身形腾空而起。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道剑光在夜空中划过,像三颗流星,转眼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沈渡站在原地,直到剑光完全消失,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剑。剑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十八岁的、还很年轻的脸。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和今天早上不一样了。

三天后。云霄宗论剑大会。

沈渡转身往回走。他需要找到沈苍,把这件事告诉他。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沈苍说过:剑心通明一旦暴露,周围宗门不会坐视他成长。

现在云霄宗已经知道了。秦远山说「只是来确认」,但沈渡用剑心通明看到了他说话时微表情的波动——那不是确认后的释然,是贪婪。

像是一匹狼看到了一只独自离群的羊。

沈渡把铁剑插回腰间,加快脚步向后山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密林的树干上,像一把细长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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