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叩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节奏。
沈渡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他死死盯着那扇木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东西从门缝里挤进来。
「沈渡,开门。」门外的人又说话了,声音和周敬堂一模一样,「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渡的喉咙发干。周敬堂死了,他亲眼看着导师的遗体被推入火化炉,亲手捧着骨灰盒交给师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开门是对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沈渡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天井下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你是谁?」沈渡压低声音问道。
「我叫苏念,也是来做调查的。」女人压低声音,「别开门,那东西不是人。」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沈渡!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是你导师!」门外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像是用指甲在木板上抓挠,「开门!开门!开门!」
沈渡感到一阵恶寒。那声音虽然还是周敬堂的音色,但语调和节奏完全不对,像是一个不熟悉人类语言的东西在拙劣地模仿。
苏念快步上楼,一把拉住沈渡的手臂:「跟我来。」
她带着沈渡穿过走廊,来到祠堂另一侧的一间小屋。屋里堆满了杂物,角落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侧门。
「这扇门通向村后的山路。」苏念说,「我们可以从这里离开。」
沈渡犹豫了一下:「等等,我还没搞清楚——」
「没时间解释了。」苏念打断他,「那东西进不来,但它会一直守在门口。等到天亮,村里的人会发现我们不在祠堂,那时候就更麻烦了。」
「为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她推开门,外面的夜风裹着雾气涌了进来。沈渡跟着她走进后院,发现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菜地,杂草丛生,几座残破的纸扎人偶倒在草丛里,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霉。
「你认识周敬堂?」沈渡一边跟着苏念走,一边低声问道。
「不认识。」苏念头也不回地说,「但我认识上一个来这村子的人。」
「上一个?」
「三个月前,有个记者来这里采访,后来失踪了。警方说他可能是自己离开的,但我查过他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他妻子的。」苏念顿了顿,「他说:『纸人在换脸。』」
沈渡心头一震。这和周敬堂最后一条消息一模一样。
「所以你也来调查?」
「我弟弟就是那个记者。」苏念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来找他。」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段,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沈渡注意到路边的树上挂满了白色的纸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
「这些纸条是什么?」
「招魂幡。」苏念说,「村里人相信,人死后魂魄会迷失在山里,需要用这些幡来指引方向。」
「指引去哪里?」
苏念没有回答,但她停下了脚步。
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庙很小,只有一人高,里面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但神像的脸已经被砸碎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了?」沈渡问。
「我们来的时候,这座庙是好的。」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神像的脸是完整的。」
沈渡打了个寒颤。他走近几步,用手电照向神像。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但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他用手指轻轻擦拭,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纸人……换……脸……」
「这不可能。」沈渡喃喃道,「这些字像是刚刻上去的。」
「我们得离开这里。」苏念拉住他的手臂,「这村子不对劲,从我们进来开始,一切都在变化。」
沈渡点点头,正要转身,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他猛地回头,看见雾气中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戴着眼镜,个子不高。
正是周敬堂。
「沈渡。」那人影开口了,声音依然和周敬堂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理我?」
沈渡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后退一步,撞在苏念身上。
「别看它的脸!」苏念低声喝道,「村规第二条,不许和纸人对视!」
纸人?沈渡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周敬堂」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纸质光泽。它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墨点,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笑。
「你认不出我了吗?」纸人向前迈了一步,「我是你导师啊,沈渡。」
「跑!」苏念一把拉住沈渡,两人向山路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纸片在摩擦地面。沈渡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雾气在他身边翻涌,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但他顾不上这些。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在一座破旧的木屋前停下。沈渡弯着腰大口喘息,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那是什么东西?」他喘着气问。
「纸人。」苏念的脸色苍白,「村里那些纸人,它们会变成死人的样子。」
「为什么?」
「我不知道。」苏念摇摇头,「但我弟弟的消息里提到过,他说纸人巷的纸人不是用来祭祀的,是用来……替换的。」
「替换?」
「替换活人。」苏念的声音变得很轻,「他怀疑村里的人早就不是原来的村民了,而是被纸人替换掉的。」
沈渡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老人,想起老人屋里挂满的纸人,想起那件灰色的冲锋衣……
「那件冲锋衣,」他喃喃道,「是周敬堂的。」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得在天亮前找到真相。否则……」
「否则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她看向木屋的方向。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有人。」她说,「我们去问问。」
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们推开木门,发现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画得鲜红。她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等你们好久了。」
沈渡的头皮一阵发麻。老太太的身后,整面墙上挂满了纸人,每一个纸人的脸都不同,但每一个都画着同样的笑容。
「你们想知道真相?」老太太缓缓站起身,「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苏念警惕地问。
老太太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沈渡。
「你确定,你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