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夜·核对名字
周渡在保安室里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浅蓝。走廊里的声控灯终于不再闪烁,取而代之的是晨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他扶着墙走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知觉。
六点四十五分。
白班的保安老刘准时出现在大门口,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小周?你怎么还没走?」老刘看了看他,「脸色这么差,一晚上没睡?」
周渡勉强笑了笑:「睡不着,就在监控室坐了一宿。」
「年轻人就是能熬。」老刘摇摇头,「赶紧回去补觉吧,今晚接着值班。」
周渡点点头,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刘叔,上一任保安老陈……你熟吗?」
老刘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还行吧,共事过几个月。怎么了?」
「他为什么辞职?」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说是家里有事,具体我也不清楚。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周渡说,「走了。」
他走出殡仪馆,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他想起昨晚那条规则——**凌晨两点到三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看向走廊尽头。**
他遵守了。所以他活下来了。
但规则只有七条,而他要值七天的夜班。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深想。
回到宿舍,他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四点。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吃了碗泡面,然后又回到了殡仪馆。
第二夜。
十二点整,他开始例行巡逻。这一次他格外仔细,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和昨晚一模一样。
一点半,他回到监控室坐下。
一点四十五分,他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周渡猛地坐直。这个时间,谁会来殡仪馆?
他看向监控画面。大门口的摄像头显示,外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的外套,像是刚从某个葬礼上过来。
「有人吗?」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们来认领遗体。」
周渡皱了皱眉。认领遗体?这个时间?
他想起第二条规则:**若有家属来认领遗体,请核对登记簿上的名字。如果登记簿上没有这个名字,礼貌告知对方走错了。**
他拿起登记簿,翻到最新的一页。
殡仪馆目前存放的遗体只有三具:张德福、李秀兰、王建国。都是这两天送来的,还没有家属来认领。
他走到门口,隔着铁门问道:「请问你们要认领的是谁?」
「我儿子。」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叫陈志远,昨天送来的。」
周渡翻了一遍登记簿,没有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他说,「我们这里没有叫陈志远的遗体。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女人开口了:「不可能,我们亲眼看着他送进来的。就在昨天下午,你们的工作人员接的。」
「您确定是这里吗?」周渡问,「我们殡仪馆昨天下午没有接收过任何遗体。」
「就是这里!」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儿子就在里面!你们把他藏哪儿了?!」
周渡感到一阵不对劲。他下意识地看向监控画面,发现那两个人的影像有些奇怪——画面很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雪花。
「请您冷静一下。」他说,「要不您明天白天再来?我们馆长白天都在,可以帮您查。」
「明天?」男人冷笑了一声,「明天就晚了。」
「什么意思?」
「我儿子只能待一夜。」男人说,「天亮之前,必须带走。」
周渡的背脊一阵发凉。他想起那条规则的最后一句:**如果登记簿上没有这个名字,礼貌告知对方走错了。**
他已经告知了。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离开。
「你们到底开不开门?」女人的声音变得阴冷,「我们只是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周渡没有回答。他退后几步,回到监控室,把门反锁上。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开门!我儿子在里面!开门!」
周渡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那两个人的身影在画面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团黑影。但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就贴着门缝在说话。
「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男人的声音,「你怕什么?」
「我们只是想见儿子。」女人的声音,「你见过一个叫陈志远的人吗?他长得很精神,二十七岁,个子很高……」
周渡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下午,他刚来报到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灰色的卫衣,个子很高,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冷柜室的方向。
他当时以为是家属,没在意。
「你见过他的,对不对?」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见过我儿子!他在里面!他在里面!」
敲门声突然停了。
周渡屏住呼吸,盯着监控画面。门外空了,那两个人不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刚要站起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周渡浑身僵硬。他慢慢转过身,看到监控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的卫衣,个子很高。
正是昨天下午他在走廊里见过的那个人。
「我叫陈志远。」年轻人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见我了吗?」
周渡的喉咙发干。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我爸妈来找我了。」陈志远说,「但他们找不到我。」
「你……你是谁?」周渡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死了。」陈志远说,「三天前死的。车祸,当场死亡。但我爸妈不知道我送来了这里。」
「那登记簿上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因为我还没登记。」陈志远说,「送我来的人……不是他们。」
周渡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监控画面。
冷柜室的监控里,温度显示器上的数字正在跳动。
从「4℃」变成了「-4℃」。
负号。
第三条规则:**冷柜室的温度显示器如果出现负号,立即离开,不要试图检查设备。**
「你该走了。」陈志远说,「它醒了。」
「什么?」
「冷柜里的东西。」陈志远的身影开始变淡,「不是所有的遗体……都是人。」
周渡猛地冲出监控室,向楼下跑去。身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冷柜的门正在被从里面推开。
他不敢回头,一口气冲到一楼,冲出大门,站在夜风里大口喘息。
殡仪馆里一片寂静。
但周渡知道,这一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