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夜·不要回头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停了。
周渡死死盯着监控画面，画面中的黑影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是一团模糊的黑暗，像是一个被挖空了五官的面具。
「它走了吗？」他用气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保安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墙的监控画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登记簿，那条规则还在眼前：**若有家属来认领遗体，请核对登记簿上的名字。如果登记簿上没有这个名字，礼貌告知对方走错了。**
他做到了。他告知了。但门外的那对「夫妇」显然不是普通的走错门。
它们知道陈志远。它们知道那个昨天下午走进冷柜室的年轻人。
周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陈志远根本不是活人，而是……
他不敢想下去。
凌晨三点十五分。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周渡猛地抬头，看向监控画面——那个黑影不见了。
「走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吗？」
周渡的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
保安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那个黑影。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就站在他的身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
「你……」周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是陈志远。」黑影说，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或者说，我曾经是。」
周渡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别害怕。」黑影缓缓走近，「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这本手册。」黑影指了指周渡放在桌上的值班手册，「你以为它是保护你的，对吗？」
周渡没有回答。
「错了。」黑影发出一声类似笑声的声响，「它不是在保护你。它是在标记你。」
「标记？」
「每一条规则，都是一个标记。」黑影说，「当你遵守规则的时候，你就被标记了一次。七条规则，七个标记。当七个标记全部完成，你就……」
它的话没有说完，但周渡已经明白了。
「就会成为你们的一员？」
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老陈就是这样消失的？」周渡问。
「老陈？」黑影似乎在回忆，「哦，你是说上一任保安。是的，他完成了七个标记。现在他在一个……更好的地方。」
「什么地方？」
「冷柜室。」黑影说，「第三排，第七个抽屉。你可以去看看他。」
周渡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抽屉，那些装着不知名遗体的金属盒子。
「为什么是我？」他问，「为什么要选我？」
「不是我们要选你。」黑影说，「是你自己选的。你接了这份工作，你读了那本手册，你遵守了那些规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不遵守呢？」
黑影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就死。」它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遵守规则的人，会死得很惨。你昨晚听到了吧？走廊里的脚步声？」
周渡想起了那个声音。一步一步，从走廊尽头，朝他走来。
「那是什么？」
「那是上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黑影说，「他在走廊里跑了很久，最后跑不动了。现在他在那里 forever，永远在走，永远走不到尽头。」
周渡的背脊一阵发凉。
「所以你的选择很简单。」黑影说，「遵守规则，完成标记，成为我们的同伴。或者不遵守，成为走廊里的脚步声。」
它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消失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它说，「第三条规则，你还没看过吧？」
周渡低头看向手册。确实，他只看到了前两条，后面的内容他还没有翻开。
「建议你看看。」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特别是今晚。」
然后它消失了。不是走出去，而是像一团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周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向手册，手指颤抖着翻开了第三页。
**第三条规则：凌晨三点到四点，如果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周渡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该死……」
他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渡。」
是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像是……
「周渡，是我啊。」
是他母亲的声音。
周渡的全身僵硬了。他的母亲在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周渡，回头看看妈妈。」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哀求。
周渡的眼眶湿润了。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总是为他操心的女人。他离开家的时候，母亲送他上火车，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哭。
「周渡，妈妈好想你……」
他的脖子开始转动。
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规则。**不要回头。**
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脖子僵在半空中。
「周渡？」身后的声音变得疑惑，「你怎么不看我？」
周渡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监控画面，画面中的走廊空无一人。
「周渡，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声音变得哀怨，「你是不是嫌弃妈妈老了，不好看了？」
「你不是我妈。」周渡咬着牙说。
「什么？」
「我妈不会说这种话。」周渡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很坚定，「她从来不会抱怨自己老了，她只会说让我注意身体，让我好好工作。」
身后的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变了。
不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沙哑、阴冷，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聪明。」它说，「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周渡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脖子。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他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气息。
「七个标记。」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已经完成两个了。还有五个。你逃不掉的。」
然后，寒意消失了。
周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只要熬过这十五分钟，第三条规则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不敢再待在保安室。那个黑影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他需要去一个有光的地方，一个有人的地方——
但殡仪馆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想起了老刘。白班的保安。他现在应该在家睡觉，但如果周渡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老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小周？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叔，」周渡压低声音，「我想问问，老陈在辞职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刘的声音变得警惕。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奇怪？」老刘冷笑了一声，「小周，我给你个忠告。在那地方上班，别问太多问题，别看太多东西，老老实实按照手册做，熬够七天就走人。」
「熬够七天？」周渡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刘的声音变得低沉，「七天后，你就自由了。但在那之前，千万别打破规则。老陈就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老刘惊恐的叫声。
「刘叔？刘叔！」
电话断了。
周渡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颤抖。
老刘出事了。因为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凌晨四点到了。
第三条规则的时间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有四条规则，还有四个夜晚。
而且，他现在知道了真相——这本手册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标记他。
他该怎么办？
继续遵守规则，完成标记，成为它们的一员？
还是打破规则，面对未知的恐怖？
周渡看着手中的手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