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车停在距离孤儿院废墟三条街外的一个废弃停车场。

「下车。」她点点头。

沈夜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然后停下来。

「你还没说完。」

「说什么？」

「三年前。」沈夜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你说就像三年前一样。什么意思？」

林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那枚刻有数字的戒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沈夜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告诉我那些关于实验的事，然后就说'现在不是时候'？」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

「跟我来。」她点点头。「但不是在这里。」

他们穿过三条街，来到一个沈夜从未注意过的地方。那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外表陈旧，和周围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但林薇熟练地输入门禁密码，带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这是哪里？」

「安全屋。」林薇说，「我三年前准备的。」

电梯门打开，露出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是灰色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几米安装的一盏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

林薇走到尽头的一扇铁门前，输入另一串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设备齐全——电脑、监控屏幕、甚至还有一张简易的床铺。

「坐。」她指了指床边的一把椅子。

沈夜没有坐。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合影，拍摄于某个实验室。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成两排，中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照片下方有一行字：「永生计划研究团队，2010年」。

「陈守仁。」沈夜认出了那个老人。

「对。」林薇走到他身边，「他是我的导师。」

沈夜转过头看着她。

「你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曾经是。」林薇的声音很轻，「我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助手。我参与了实验的设计，但我不知道他会用孩子做实验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

「当我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实验已经开始了，四十三个孩子被注射了改良过的纳米试剂。我试图阻止，但陈守仁告诉我，如果实验失败，所有孩子都会死。如果实验成功……」

「如果成功会怎样？」

「如果成功，他们会获得看到时间的能力。」林薇说，「但代价是，他们的记忆会被改写。他们不会再记得自己是实验体，只会记得一个被编造出来的童年。」

沈夜想起了自己的记忆。那个普通的家庭，那对温和的养父母，那些平凡的日子。

「那些记忆是假的？」

「半真半假。」林薇说，「你的养父母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是被分配给他们的，作为实验的后续观察对象。」

沈夜感到一阵眩晕。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

林薇沉默了很久。

「死了。」她终于说，「在你被送进孤儿院之前。陈守仁选中你，是因为你的基因序列最适合纳米试剂的融合。」

沈夜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倒计时。那些漂浮在每个人头顶的数字。

「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数字？」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完全融合成功的实验体。」林薇说，「其他孩子要么死了，要么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只有你，你的身体接受了纳米试剂，让它和你的神经系统融为一体。」

她停顿了一下。

「但这也让你成为了目标。」

「什么目标？」

「陈守仁死了，但实验没有结束。」林薇说，「还有其他人想要继续这个研究。他们想要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想要复制你的成功。」

沈夜想起了那些清理者。那些追踪他的人。

「他们想要抓我？」

「不。」林薇摇头，「他们想要你的大脑。」

沈夜的手指又开始敲击，这次更快，更急促。

「三年前。」他点点头。「你说过就像三年前一样。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林薇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新闻截图。

「三年前，有五个实验体相继死亡。」她点点头。「官方记录是意外，但实际上，他们是被谋杀的。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当年的实验体。」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重启实验。」林薇说，「而这一次，他们想要更完美的结果。你的存在证明了实验是可行的，但他们想要更多的实验体，更多的成功案例。」

她转向沈夜，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五个死者，都是当年和你一起在孤儿院的孩子。」

沈夜感到血液凝固了。

「你是说……」

「你是最后一个。」林薇说，「除了你，所有当年的实验体都已经死了。有人在追杀你们，而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沈夜想起了地铁站的那五个死者。他们的倒计时同时归零，然后列车脱轨。

「那五个人……」

「也是实验体。」林薇说，「但他们不是被谋杀的。他们是被牺牲的。」

「什么意思？」

「有人在用他们的死亡做实验。」林薇的声音变得急促，「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倒计时的归零，都在为新的实验提供数据。那些清理者不只是要杀死你们，他们想要观察你们的死亡过程。」

沈夜想起了那个狙击手。那个在咨询室外瞄准他的人。

「他们也在观察我？」

「对。」林薇说，「但他们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他们想要活捉你，研究你，复制你。」

沈夜走到墙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那我该怎么办？」

林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当年所有实验体的名单。」她点点头。「以及，那些清理者的信息。我已经追查了他们三年，现在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沈夜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资料。

「这些清理者，他们不是独立的。」林薇说，「他们属于一个更大的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是完成陈守仁未竟的事业——让人类获得永生。」

「通过杀人？」

「通过控制时间。」林薇说，「他们认为，如果能够完全掌握时间的规律，就能够逆转死亡，让人类获得真正的永生。」

沈夜想起了陈守仁的理论。死亡只是程序性的节点。

「这太疯狂了。」

「疯狂的人往往最危险。」林薇说，「而现在，你正处于他们的视线中心。」

她走到沈夜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但我可以帮你。」她点点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阻止他们。但你需要信任我。」

沈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没有谎言。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帮我？」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他左眉骨上的那道疤。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她点点头。「十五年前，我应该阻止那场实验。但我没有。现在，我要弥补这个错误。」

沈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那些照片，那些名字。

四十三个孩子。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好。」他终于说，「我跟你合作。」

林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是沈夜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

「那我们开始吧。」她点点头。「首先，我们要找到那些清理者的总部。然后，我们要结束这一切。」

她走到电脑前，开始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

沈夜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

他想起了自己的倒计时。那串永远无法解读的乱码。

也许，这一切的答案，就在前方等着他。

而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