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咖啡馆里的博弈
周六下午两点，林远准时出现在市中心的「蓝山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他前世来过无数次，是苏婉最喜欢的约会地点。那时候他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到，点好苏婉爱喝的拿铁，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今天，他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但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他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没有点任何饮品。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博弈中，谁先暴露需求，谁就输了。
两点整，苏婉推门而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色的牛仔裤，长发自然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大方。和职场上的干练不同，此刻的她更像一个邻家女孩，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林远知道，这也是她的一种手段。
苏婉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看到林远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她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得真早。」苏婉把包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不是说最近很忙吗？我还以为你会迟到呢。」
「再忙也不能让你等。」林远微微一笑，「你去点杯喝的，我请客。」
苏婉愣了一下。
按照她预想的剧本，林远应该已经提前点好了她爱喝的拿铁，然后殷勤地递给她。这才是前世林远的做法——讨好、周到、无微不至。
但今天的林远，什么都没准备。
「好吧。」苏婉很快恢复了笑容，起身去吧台点了一杯拿铁，又给林远带了一杯美式。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给你点了美式。」她把咖啡放在林远面前，「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点。」
「美式就好。」林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不太喜欢甜的。」
苏婉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前世的林远从来不喝黑咖啡，只喝加糖加奶的拿铁。
「变了。」苏婉在心里想，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对了，」林远放下杯子，看着苏婉，「你说想练口语，具体是什么情况？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嗯……」苏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拿铁，「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客户是英国人。老板让我负责对接，但我口语不太好，怕搞砸了。」
林远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苏婉的英语水平他太清楚了——专八、雅思七分、口语流利得像母语。她在外企工作三年，和外国客户打交道是家常便饭，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英国客户就紧张？
但林远没有揭穿她，而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打算怎么练？」
「我想找一个英语好的人陪我对话。」苏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销售做得好，肯定经常和客户沟通，英语应该也不错吧？」
「还行。」林远淡淡地说，「不过我的英语主要是书面能力，口语一般。你要是真想练，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一个地方。」
苏婉的表情微微一僵：「什么地方？」
「市图书馆每周六下午都有英语角，不少外国人也去。你去那里练，比跟我练效果好多了。」
苏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来赴约的目的，是拉近和林远的关系，而不是真的要练什么口语。林远把话题往英语角上引，显然是在回避她的示好。
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
「英语角啊……」苏婉勉强笑了笑，「我听说过，但人太多了，我不太习惯。」
「那你也可以报个班。」林远说，「新东方的口语课不错，我有个同事在那儿学过，效果很好。」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林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远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变了。」苏婉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以前你见到我，总是很热情、很主动。但这次重逢之后，你好像……有点冷淡。」
林远心中冷笑。苏婉果然敏锐，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但他不能让她看出端倪，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长大了吧。」林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以前年轻不懂事，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死皮赖脸地追。现在想通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苏婉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品味他话里的意思。
「你说得对。」她点了点头，「感情确实不能勉强。但有时候，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漂亮的眸子深处，他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苏婉在催他。
她没有耐心玩这种拉锯战。她需要林远尽快上钩，否则她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苏婉，」林远突然认真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苏婉的心跳微微加速：「什么问题？」
「你认识张志远多久了？」
苏婉的表情没有变化：「从小认识啊，我跟你说过，他是我表哥。」
「从小认识？」林远靠在椅背上，「那你怎么不姓张？」
苏婉愣了一下：「我是随我妈姓的，我妈和他妈是姐妹，这有什么奇怪的？」
「是吗？」林远笑了笑，「那张志远姓张，你妈姓什么？」
苏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妈姓苏，我随我妈姓。」
「你妈姓苏，张志远他妈也姓苏？」林远摇了摇头，「不对吧。我以前听张志远说过，他妈姓刘。」
咖啡馆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婉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看着林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你记错了吧。」她笑了笑，「志远可能跟你开过玩笑。」
「也许吧。」林远没有追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没有揭穿苏婉，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苏婉在面对质疑时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苏婉虽然紧张，但反应很快，能够迅速找到借口来掩饰。这说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她受过训练，或者至少有丰富的经验。
「对了，」苏婉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公司可能要裁员？」
林远心中一动。苏婉怎么会知道他们公司要裁员？这件事连公司内部都还没有正式公布，只有李建国和几个高层知道。
「消息挺灵通啊。」林远不动声色地说，「谁告诉你的？」
「志远说的。」苏婉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在恒信投资工作，和你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多少听到一些风声。」
又是张志远。
林远心中冷笑。张志远把公司要裁员的消息告诉苏婉，苏婉又通过这个消息来试探他。他们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要紧密得多。
「是有这个可能。」林远承认道，「不过我业绩还行，应该不会被裁。」
「那就好。」苏婉松了口气，「你要是被裁了，那多可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林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苏婉不希望他被裁？还是说不希望他现在被裁？
如果他被裁了，就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对苏婉和张志远来说，他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他们需要一个有工作、有收入的林远，这样才能从他的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苏婉，」林远放下咖啡杯，「你找我来，真的只是为了练口语吗？」
苏婉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你说呢？」
「我觉得不像。」林远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英语又好，工作能力也强，不需要找我来练口语。你找我，应该有别的原因。」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也许……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有三分真诚，又有七分暧昧，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动。
但林远的心，已经不会再为苏婉而动了。
「苏婉，」他平静地说，「你是一个好女孩，但我现在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没关系。」她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我可以等。」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慢慢地喝着。
他知道，苏婉不会放弃的。她背后的人不会允许她放弃。他越是拒绝，苏婉就会越主动，因为她的任务就是让他爱上她。
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反过来从苏婉身上获取信息。
「走吧，」林远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点事。」
「这么快就走？」苏婉有些意外。
「嗯，约了一个客户。」林远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咖啡馆，没有回头。
苏婉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冰冷，「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婉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站起身来。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远，你以为你变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公寓楼。
林远并不知道苏婉去了哪里。他走出咖啡馆后，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面很小，连招牌都快掉色了。但林远知道，这家茶馆的主人，是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人。
前世，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曾经得到过这个老人的帮助。虽然后来两人因为一些误会断了联系，但林远一直记得他的恩情。
而现在，他需要这个老人的帮助。
他推开茶馆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