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亲的笔记
天亮了，雨终于停了。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从档案室借来的案卷。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眼睛酸涩，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案卷里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在反复推敲。
五个死者，五个不同的身份，五个不同的死亡地点。但死状完全相同，符号完全相同，而且...
都和江城制药厂有关联。
第一个死者张德全，退休前是制药厂的仓库管理员。
第二个死者李秀兰，她的儿子在制药厂工作。
第三个死者王建国，是制药厂的供应商。
第四个死者刘梅，曾在制药厂当过清洁工。
第五个死者陈大伟，是制药厂的技术员。
林默在白板上写下这些关系，然后用红线连接起来。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江城制药厂。
「默哥，吃早餐吗？「周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林默摇摇头，目光仍然盯着白板。
「你不吃我可吃了啊。「周野把包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查了一晚上，有什么发现？「
「五个死者都和制药厂有关。「
周野愣了一下，包子停在嘴边。
「什么？「
「张德全是仓库管理员，李秀兰的儿子在厂里工作，王建国是供应商，刘梅当过清洁工，陈大伟是技术员。「林默指着白板，「他们都在1999年到2000年之间被杀，而制药厂在2000年倒闭。「
周野放下包子，走过来仔细看白板。
「你是说...凶手杀他们，和制药厂有关？「
「不只是有关。「林默转过身，眼神锐利，「我怀疑他们知道制药厂的某个秘密，所以被灭口了。「
「什么秘密？「
「那个致幻剂。「林默说，「父亲在验尸报告里提到，死者体内检出了不明药物成分，疑似致幻剂。那种药物，很可能就是制药厂生产的'迷雾'。「
周野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制药厂在生产违禁药物？「
「不只是生产。「林默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在用那种药物进行某种...实验。「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如果林默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连环杀人案，而是涉及到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
「默哥，「周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真是这样，那赵世诚...「
「赵世诚也和制药厂有关。「林默说，「我查过了，他的世诚集团曾经投资过制药厂，是股东之一。「
周野的脸色变了。
「所以凶手杀他，也是因为他知道那个秘密？「
「很有可能。「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再次下雨。
「周野，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国华。「林默说，「制药厂的老板，2000年失踪至今。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家人、朋友、社会关系。「
「好，我马上去查。「
周野转身要走，林默叫住了他。
「还有，帮我联系一下陈局，我想问他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
周野点点头，出去了。
林默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案卷。
在案卷的最后一页，贴着父亲的那张便签。
「我怀疑警局内部有人向凶手通风报信。「
二十年前，父亲就发现了内鬼的存在。
二十年后，这个内鬼还在吗？
如果是，他是谁？
林默的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那道疤痕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十五年前，父亲被杀害的那个晚上。
他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到凶手站在父亲的尸体旁边。
凶手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右手腕上...
也有一个疤痕。
和林默手上那道疤痕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
当时凶手发现了他，朝衣柜走来。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凶手只是打开衣柜门，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刀在他的手腕上划了一下。
「记住这个痛。「凶手说，声音沙哑而低沉，「这是你该记住的。「
然后凶手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
林默一直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他开始有些明白了。
那个疤痕，那个符号，那个组织...
一切都和他父亲的死有关。
而凶手留下他的命，可能就是为了让他追查下去。
这是一场游戏。
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游戏。
而他，是游戏中的一个棋子。
「小林。「陈正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默转过身，看到陈正国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陈局，您来了。「
陈正国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周野说你想问我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
「是。「林默指着桌上的案卷，「我在档案里看到父亲的便签，他说怀疑警局有内鬼。您知道这件事吗？「
陈正国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
「您知道？「
「你父亲当年确实怀疑过。「陈正国在椅子上坐下，「那时候我也参与了调查，你父亲跟我说过他的怀疑。但我们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证据。「
「他怀疑谁？「
陈正国沉默了片刻。
「他怀疑...当时的刑侦队长。「
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谁？「
「李文博。「陈正国说，「你父亲发现，每次我们锁定嫌疑人，消息总会提前泄露。而知道这些消息的，只有李文博。「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出事了。「陈正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在你父亲死后不久，李文博也死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抓到。「
林默的手指收紧了。
「您怀疑...「
「我怀疑李文博是被灭口的。「陈正国说，「他知道得太多，所以被组织清除了。「
组织。
陈正国用了这个词。
「陈局，您知道那个组织的事？「
陈正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一些，但不多。「他说，「你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他怀疑江城有一个秘密组织，专门从事非法药物实验。那个符号，就是他们的标志。「
「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陈正国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我们什么都没有查到。制药厂倒闭，沈国华失踪，所有线索都断了。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怀疑，那个组织的势力很大，可能涉及政商两界。「陈正国压低声音，「你父亲的死，可能就是因为他查得太深了。「
林默沉默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
良久，林默开口了。
「陈局，我想重启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我父亲当年的案子，以及那个组织。「林默的眼神坚定，「赵世诚的死不是孤立的，它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联。我必须查清楚。「
陈正国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会给你支持。但小林...「他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你要小心。那个组织很危险，你父亲就是前车之鉴。「
「我知道。「
陈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门前，他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当年留下了一个笔记本，记录了他的调查进展。「陈正国说，「那个笔记本，应该还在你家里。「
林默愣住了。
「在我家里？「
「你母亲烧掉的，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陈正国说，「你父亲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您知道笔记本在哪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仔细找，应该能找到。「
陈正国说完，走出了办公室。
林默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父亲的笔记本。
如果那个笔记本真的存在，里面可能记录着关键的线索。
他必须找到它。
「默哥！「周野突然冲进来，脸色苍白，「出事了！「
林默转过身。
「什么事？「
「制药厂...制药厂着火了！「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消防队已经过去了。「周野喘着气，「而且...有人在火场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林默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走，去现场。「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制药厂的废墟前。
大火已经被扑灭，但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整栋厂房被烧得面目全非，黑色的烟灰覆盖了周围的一切。
消防员正在清理现场，一具尸体被抬了出来。
林默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全身被烧焦，已经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
「身份确认了吗？「他问旁边的消防员。
「还没有，需要等DNA检测。「
林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厂房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地下室入口，门已经被烧变形了，但还勉强能打开。
「这里有个地下室。「他说。
「我们还没进去，里面可能有危险。「消防员说。
林默戴上手套，走向那个入口。
「默哥，小心点。「周野跟在后面。
林默用力拉开变形的铁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电筒，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虽然大部分设备已经被烧毁，但从残存的痕迹来看，这里曾经进行过某种化学实验。
墙边有一排架子，上面放着一些玻璃瓶，大部分已经破裂，但还有几个完好无损。
林默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瓶子。
瓶子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两个字：
迷雾。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就是那种致幻剂。
二十年前，父亲在死者体内发现的药物。
「默哥，你看这个。「周野在角落里喊道。
林默走过去，看到周野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已经被烧得变形，但还能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虽然边缘被烧焦，但大部分内容还保存完好。
林默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看起来。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五号
药物剂量：50mg
反应：出现幻觉，情绪失控，攻击性强
结论：剂量过大，需调整「
林默继续翻看，越看越心惊。
这些记录显示，制药厂在进行人体实验，用那种叫「迷雾「的药物测试效果。
而那些死者，可能就是实验对象。
「默哥...「周野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人体实验？「
林默没有回答。他翻到记录的最后，看到了一个签名。
沈国华。
制药厂的老板。
而在签名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烧掉了一半，但还能辨认出姓氏。
李。
李文博？
林默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如果那个名字真的是李文博，那么当年的刑侦队长，不仅向凶手通风报信，还参与了人体实验。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案子一直破不了。
因为调查的人，本身就是凶手之一。
「周野，「林默开口，声音沙哑，「把这些文件全部带回去，小心保管。「
「是。「
林默站起身，环顾着这个被烧毁的实验室。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已经能想象出来。
无辜的人被带到这里，被迫服用那种药物，然后在幻觉中死去。
而那些凶手，就站在旁边，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是地狱。
一个人间地狱。
而现在，这个地狱被重新打开了。
赵世诚的死，制药厂的火灾，还有那个符号...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组织，那个叫「迷雾「的组织，又回来了。
林默走出地下室，站在废墟中，任由烟灰落在身上。
他的右手再次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那个疤痕在突突地跳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父亲，您当年就是查到了这些，所以才被杀害的吗？
您留下的笔记本，到底在哪里？
林默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又要下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雨到来之前，找到更多的线索。
因为每多下一场雨，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