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蛰伏清河
清河镇位于北平城外三十里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瓦房和茅屋,偶尔有几家店铺,卖些日用百货。
沈墨言在周伯安的学堂里住了下来。白天,他帮周伯安抄写教材,晚上则在灯下读书。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周伯安是个奇怪的人。他曾经是个秀才,据说还中过举人,但因为一场科举舞弊案被革除了功名。从此他对功名心灰意冷,来到这个小镇教书为生。
「功名?」周伯安曾经冷笑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不过是朝廷笼络读书人的手段罢了。真正有才学的人,何必靠功名来证明自己?」
沈墨言不置可否。他知道周伯安是在发泄心中的不平,但他也明白,在这个时代,没有功名就寸步难行。
「周先生,您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一天晚上,沈墨言忍不住问道。
周伯安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墨言想了想:「古人说,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是古人的说法。」周伯安摇了摇头,「在我看来,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明白人活着的意义。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是读书之后的事,不是读书的目的。」
「明理……」沈墨言喃喃道。
「对,明理。」周伯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陆沉,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做一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什么是应该放弃的。」
沈墨言沉默了。他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了沈家的冤屈,想起了那些追杀他的人。
「周先生,如果有人杀了你的父母,毁了你的家,你会怎么做?」他突然问道。
周伯安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查清真相,然后让凶手付出代价。」
「怎么查?」
「用脑子。」周伯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杀人容易,但查清真相难。你需要证据,需要人脉,需要权力。而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去积累。」
沈墨言点了点头。他明白周伯安的意思。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要想复仇,就必须先让自己变得强大。
「周先生,我想参加科举。」他突然说道。
周伯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通了?」
「我想通了。」沈墨言坚定地说,「我要进入朝廷,从内部查清真相。而参加科举,是唯一的途径。」
「好。」周伯安点了点头,「既然你想通了,那我就帮你。不过,你现在的身份是陆沉,不是沈墨言。你需要以陆沉的身份参加科举。」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周伯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科举不是儿戏。你需要在三年后的顺天府乡试中取得好成绩,才能获得会试的资格。这三年,你必须全力以赴。」
「我明白。」
「好,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八股文的写法。」周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的目标不是中举,而是进入朝廷。所以,你不仅要学会写八股文,还要学会如何与人打交道,如何在官场中生存。」
沈墨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沈墨言开始了艰苦的备考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到深夜。周伯安不仅教他八股文,还教他历史、地理、兵法,甚至还有朝堂上的规矩和潜规则。
「你要记住,」周伯安常常说,「官场如战场。表面上大家都是同僚,暗地里却各怀鬼胎。你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沈墨言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知识将来可能会救他的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沈墨言的八股文已经写得有模有样,周伯安对他的进步非常满意。
「陆沉,你的才华不在我之下。」一天晚上,周伯安喝了几杯酒,感慨道,「若不是那场科举舞弊案,我也许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墨言知道他在想什么。科举舞弊案,毁了周伯安的一生。
「周先生,那场舞弊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试探着问道。
周伯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就是有人花钱买通了考官,让自己的儿子中举。而我,恰好是那个被顶替的人。」
「被顶替?」沈墨言惊讶道。
「对。」周伯安苦笑道,「我的文章明明比那个人好得多,但考官却把我的名字划掉,换成了那个人的名字。后来事情败露,朝廷追查下来,那个考官被革职查办,而我也被牵连进去,说我与考官有勾结。」
「这太不公平了!」沈墨言愤愤道。
「公平?」周伯安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有权有势的人,可以颠倒黑白。而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能任人宰割。」
沈墨言沉默了。他想起了沈家的遭遇,想起了那些追杀他的人。在这个时代,弱者没有任何话语权。
「所以,你要变强。」周伯安看着他,「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沈墨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一定会变强的。为了沈家,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些被不公对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