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

万界收容所 铜雀山人 2026/05/24 03:09

沈渡没有敲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老钱说「你自己掂量」,陆征说「等一个机会」。但他等不了。那些被固定在金属台上的异常生物、类人生物灰白色的眼睛、周博士手里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拇指——这些东西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掉。

他抬起手,真视能力聚焦在电子密码锁上。

锁的内部结构在他眼中变得透明——电路板、芯片、密码模块。他看不到密码本身,但他能看到能量流动的痕迹。最近一次刷卡留下的残余能量还在,像一条暗淡的蓝色光带,从刷卡器延伸到门缝里。

有人刚进去不久。

沈渡后退一步。他不该在这里。他没有权限,没有武器,没有任何支援。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地下世界,现在居然要单枪匹马闯A级实验室。

他转身准备离开。

门从里面开了。

——

开门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和类人生物传给他的画面一模一样。

周博士。

他看到沈渡,笑容没有变,但眼睛眯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渡的真视能力捕捉到了:周博士的瞳孔在看到他的瞬间收缩了零点三毫米,颈部肌肉出现了零点二秒的僵硬。

他在警惕。

「你是?」周博士的声音很温和,像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那种教授,「这里不是普通区域,迷路了吗?」

沈渡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可以说迷路,可以说走错了,可以转身就走。但他没有。

「沈渡。」他点点头。「行动组临时编外人员。」

周博士的笑容不变。「哦,沈渡。我听说过你。真视能力,对吧?苏晚棠经常提起你。」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排练过。

「苏博士确实提过您。」沈渡点点头。他在赌。赌苏晚棠和周博士之间有上下级关系,赌周博士不会在下属的同事面前直接动手。

周博士推了推眼镜。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和苏晚棠一样的习惯。

「这么晚了,你来D区做什么?」

「路过。」

「路过?」周博士笑了,笑声很轻,「D区在地下五层,你的宿舍在地上二层。这路过得可够远的。」

沈渡没有接话。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走廊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某种机器运转的低频震动。

然后周博士侧过身,让出了门。

「既然来了,」他点点头。「进来坐坐?」

——

实验室比沈渡想象的大。

至少有两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大概有四米。墙壁上挂满了图纸——不是普通的科研图纸,是某种沈渡看不懂的符号系统,线条扭曲、交错,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电路图。图纸之间嵌着十几个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波形图和监控画面。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赤裸着上身,漂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他的皮肤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他的眼睛闭着,面部肌肉松弛,像是在沉睡。

但沈渡的真视能力告诉他,这个人没有在沉睡。

他的大脑处于极度活跃状态,神经元放电频率是正常人的二十倍。他的心脏每分钟跳动超过三百次——这个速度,正常人的心脏早就该炸了。但他的心脏没有炸,因为他的心肌纤维已经被某种东西改造过,变得异常坚韧。

黑色纹路不是纹身,不是病变。是界隙能量在他体内生长的痕迹。

「这是?」沈渡的声音干涩。

「实验体。」周博士走到容器旁边,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编号K-0037。三个月前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在一次界隙泄漏事件中被波及。我们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体内已经残留了大量的界隙能量。」

「你们在用界隙能量改造人类?」

周博士转过头,看着沈渡。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改造?」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这个词不太准确。我更愿意称之为……进化。」

「进化?」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周博士走向墙边的一块屏幕,调出一组数据,「界隙另一侧的生物,它们的身体结构远比人类复杂。它们的细胞能直接吸收和转化异常能量,它们的神经系统可以处理远超人类的信息量。如果我们能把这些特性移植到人体上——」

「那些异常生物呢?」沈渡打断了他,「B3层的那些。被电击、被烧伤、被固定在台子上的那些。也是你的'进化'的一部分?」

周博士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然后他的笑容回来了,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沈渡不喜欢的东西。

「你看到了。」周博士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看到了。」

「那你应该也看到了,那些实验对人类有多重要。」周博士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异常生物的细胞组织是唯一的能量载体。没有它们,界隙能量无法在人体内稳定存在。K-0037是第三十七个实验体。前三十六个都失败了——能量失控,实验体在极度痛苦中死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

「三十六个人。」沈渡点点头。

「三十六个志愿者。」周博士纠正他。

「志愿者?」

「界隙泄漏事件的受害者。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濒临死亡,常规医疗手段无法挽救。我给了他们选择——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或者参与实验,成为人类进化的先驱。」

沈渡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沿着神经传上来,让他的头脑保持清醒。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实验的成功率是多少?」

周博士没有回答。

「三十七分之一的成功率。」沈渡点点头。「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他们大概率会死?」

「科学总是需要代价的。」周博士转过身,面对沈渡。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沈渡,你是个聪明人。你进收容所才两周,就已经看到了这么多东西。但聪明人不应该做蠢事。」

他走向实验台,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的档案我看过。」他点点头。「孤儿,福利院长大,做过搬运工、快递分拣员、外卖骑手。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没有任何人会在你消失后追查。」

空气的温度骤降。

沈渡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模糊的直觉,是真视能力发出的明确警报——周博士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那是异常能量聚集的征兆。周博士不是界适者,但他身上有异常能量的痕迹,而且浓度很高。

他在用实验中提取的界隙能量强化自己。

「你想干什么?」沈渡后退了一步。

周博士没有回答。他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实验室的灯灭了。

——

黑暗中,沈渡的真视能力自动激活到了最大功率。

他的视野变成了蓝灰色调——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轮廓,能看到里面埋藏的线路和管道。玻璃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发出了荧光,照亮了悬浮在其中的K-0037。那个年轻人的黑色纹路在荧光下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缓慢蠕动。

但沈渡没有时间观察这些。

因为周博士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中年人。他从实验台后面冲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棒,大约三十厘米长,顶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结构。金属棒在黑暗中发出嗡嗡的震动声,球形结构表面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界能抑制器。

沈渡在行动组的装备库里见过这东西。标准配置,用来压制失控的异常生物。但周博士手里的这个明显是改装过的——球形结构比标准型号大了一倍,电弧的密度和强度也远超正常水平。

「三倍。」沈渡想起了老钱的话。

能炸穿两层钢板的爆破元件。三倍功率的界能抑制器。

周博士在准备战争级别的实验。

金属棒朝沈渡的头部挥来。沈渡本能地侧身闪避,金属棒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声。球形结构释放出一道蓝色的能量波,击中了身后的墙壁,墙壁上的涂层瞬间龟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金属骨架。

一击就能让墙壁的结构受损。

沈渡没有犹豫。他转身就跑。

他不是战斗型人员。他没有陆征的体术,没有老钱的爆破技术,没有任何可以对抗界能抑制器的手段。他唯一拥有的就是真视能力——一双能看穿一切异常的眼睛。

在黑暗中,这双眼睛就是他的命。

真视能力让他能看见黑暗中的一切——墙壁的结构、地板上的管线、天花板上隐藏的通风管道。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这些信息,自动构建出一条逃生路线。

左转。前方十二米有一扇侧门,门锁是机械式的,真视能力能看到锁芯的结构。

沈渡冲向侧门。身后传来周博士的脚步声,不快不慢,像散步一样。他没有追,因为他不需要追——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跑吧。」周博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D区只有这一个出口。电梯需要A级权限卡才能启动。你跑不出去的。」

沈渡没有理他。他撞开侧门,冲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头顶的灯光是红色的——应急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过载了。

真视能力告诉他,这条通道通向D区的通风系统。如果他能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也许可以爬到上层。

身后,脚步声停了。

沈渡的心揪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里空无一人。周博士没有跟进来。

不对。

真视能力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通道前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扰动——不是气流,是能量。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异常能量,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悬在通道中央。

陷阱。

沈渡猛地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真视能力聚焦在地板上。地板的金属板下面埋着一层薄薄的能量传导膜,整个通道的地板都是一块巨大的能量触发器。只要他再往前走三步,脚下的压力就会激活那层膜,释放出被压缩的异常能量。

三倍功率的爆破元件。如果那东西在密闭通道里引爆——

沈渡不寒而栗。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跑。

通道入口处,周博士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笑容温和。

「我说了,」他轻声说,「跑不出去的。」

——

沈渡的背靠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前有周博士,后有能量陷阱。通道两侧是加固的合金板,连通风管道的缝隙都不到十厘米宽。

他无路可走了。

周博士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不紧不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搭在红色的按钮上。

和类人生物给他看的画面一模一样。

「沈渡,」周博士的声音像在哄孩子,「我不想杀你。你很特别,你的真视能力是我见过的最纯净的异常感知。如果你愿意配合——」

「配合什么?」沈渡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当你的第三十八个实验体?」

周博士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他点点头。拇指在红色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

通道里的红色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沈渡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来自天花板。他抬头,真视能力穿透了金属天花板,看到了上面的通风管道。

管道的盖板正在移动。不是被什么机关控制,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

一只手从通风管道里伸了出来。

一只布满旧伤疤的、肌肉虬结的手。

然后是手臂、肩膀、半个身子。陆征从通风管道里翻身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穿着全套作战服,左臂上的界能抑制护臂亮着微弱的蓝光,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涂了异常生物血液的界蚀刀。

他的眼神像两块烧红的铁。

「周博士。」陆征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松手。」

周博士看着陆征,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的拇指从红色按钮上移开,但遥控器还握在手里。

「陆征。」他点点头。「你不该来这里的。」

「我该来的地方,不需要你告诉我。」

两个人对视。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变得剧烈起来——周博士身上的灰色光晕在扩散,陆征手臂上的抑制护臂在嗡嗡震动。

然后周博士动了。

他的速度比刚才面对沈渡时快了三倍。金属棒从白大褂下面抽出来,带着一道蓝色的电弧,直刺陆征的胸口。

陆征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挥刀。界蚀刀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精准地切向金属棒和周博士之间的空间。

刀刃和金属棒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蓝色的电弧和暗红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通道。

陆征被震退了半步。他的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倍功率。」陆征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难怪老钱说不对劲。」

周博士没有说话。他再次挥棒,这次的目标是陆征的左臂——那条没有武器的手臂。

陆征没有闪。他抬起左臂,界能抑制护臂正面迎上了金属棒。

轰。

蓝色的能量波在护臂表面炸开,冲击波把通道两侧的管道震得嗡嗡作响。陆征的身体被推后了两米,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倒。

他借着冲击的力量,身体前倾,右手的界蚀刀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刀刃切开了周博士的白大褂,在胸口划出一道血痕。

周博士后退了三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陆征,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是杀意。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进所两周的外卖员,和我翻脸?」周博士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征把刀横在身前,鲜血从虎口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稳住。」他点点头。「我来断后。」

他转头看向沈渡,眼神在黑暗中依然锐利。

「小子,走。」

——

沈渡没有犹豫。

他冲向陆征跳下来的通风管道口。管道口不大,但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他双手抓住管道边缘,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把自己拉了上去。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陆征和周博士在通道里交手,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能量爆裂的声响。墙壁在震动,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渡在管道里拼命往前爬。管道是金属的,冰冷、狭窄,每一次转身都伴随着膝盖和手肘撞击管壁的闷响。真视能力在黑暗中为他导航——他能看到管道的结构、分叉、走向。

前方五十米有一个分叉口。左边的管道通向上方,右边的通向下方。

沈渡选了左边。

他爬了大概三分钟,管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新鲜了一些——有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疗区。他快到医疗区了。

身后,战斗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沈渡知道陆征能撑住——不是因为陆征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沈渡见过一次,在地铁站收容蛛形生物的时候。那是一种把生死放在秤盘上称过、然后一脚踢开的眼神。

管道前方出现了光亮。一个通风口,格栅已经松了。沈渡用肩膀撞开格栅,从通风口翻了出来。

他落在医疗区B3层的走廊上。

空无一人。灯光惨白,安静得像坟墓。

沈渡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在抖,腿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肾上腺素正在消退,恐惧和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差点死了。

如果陆征没有来,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D区的通道里,和前三十六个实验体一样。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但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站直。

他需要去找苏晚棠。需要告诉她周博士在做什么,需要让她看那些数据。类人生物给他看的画面——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那些图纸和屏幕——那些都是证据。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了。

走廊尽头,那扇通向B3层异常生物收容室的门,全部打开了。

所有的门。全部。

沈渡快步走过去。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金属台是空的,异常生物不见了。固定带还留在台面上,金属带上有淡蓝色的液体痕迹,但液体已经干涸。

第四间。类人生物也不在了。

沈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真视能力扫过每一个房间。

什么都没有。没有异常生物,没有实验设备,没有数据记录。房间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金属台上的固定带都被拆掉了。如果不是地板上残留的淡蓝色液体痕迹,这里看起来就像从未使用过。

证据被销毁了。

周博士在他和陆征在D区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清理了。那些异常生物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或者——

沈渡不敢往下想。

他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金属墙面,闭上了眼睛。

真视能力还在运转。即使在闭眼的状态下,他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的异常能量。B3层的异常能量浓度已经降到了几乎为零——那些被囚禁的异常生物曾经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现在全部消失了。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感知的时候,真视能力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刚刚在D区感受过界隙能量的波动,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在B3层的地板下面。更深处。大概在地下六层、七层的位置——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空间里,有一团巨大的异常能量正在缓慢地脉动。

那团能量的特征和他在D区实验室感受到的一样。

界隙。

但比D区的更强大。更古老。更——

活着。

那团能量像一颗心脏一样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四周扩散出微弱的波纹。波纹穿过层层金属和混凝土,传到沈渡脚底,让他的左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发烫。

那个疤痕。那个从小就有的、他一直以为是胎记的环形疤痕。

它在回应地下深处的那个东西。

沈渡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疤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色荧光,像一枚沉睡的烙印正在苏醒。

地下六层。

收容所的官方档案里,地下只有五层。

沈渡把目光从手腕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那片空荡荡的房间。灯光惨白,金属台冰冷,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开始。

周博士、改造实验、被转移的异常生物、地下不存在的第六层——这些东西像拼图碎片一样散落在他脑海里,他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他知道,每一块碎片下面,都藏着比他想象中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电梯。

他需要找到陆征。需要确认他没事。然后他需要去找苏晚棠,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她。

至于地下第六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B3层的走廊。

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但在他的真视视野中,地板下面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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