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沈渡站在模拟街区的入口，左手腕上的疤痕隐隐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疤痕的边缘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是一道被重新刻上去的印记。

「编号Y-0024，沈渡。」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模拟收容行动代号：夜枭-07。目标：C级异常实体'影行者'。任务：定位、包围、收容。时间限制：四十五分钟。考核开始。」

沈渡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模拟街区。

街区是按照真实城市街道建造的——两排六层居民楼，中间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路边有路灯、垃圾桶、报刊亭。一切都和真实的一模一样，除了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风。

空气是静止的。灯光是固定的。连地上的影子都不会动。

沈渡贴着居民楼的外墙前进，脚步尽量放轻。考核手册上对'影行者'的描述很简单：一种以人类影子为载体活动的异常实体，能通过影子的接触使人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弱点是强光——足够强度的光照可以使影行者现形并削弱其能力。

问题在于，模拟街区里的路灯虽然亮着，但光线不够强。要制造足够强度的光，需要特殊设备。

沈渡摸了摸腰间的工具包——里面有一个手电筒和两枚闪光弹。这是考核组配发的标准装备。但手册上注明，C级异常实体的模拟难度会根据考核者的表现动态调整。也就是说，如果考核组觉得他太顺利，影行者的能力会增强。

「这单急，说重点。」沈渡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他在第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左边的街道更窄，两侧的居民楼靠得更近，影子更密集——这是影行者最喜欢的环境。右边的街道更宽，路灯更密，但尽头是一堵墙，死路。

沈渡选择了右边。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到了第一个异常。

地面上有一道影子，但影子的主人不在附近。那道影子横在路中间，像一条黑色的丝带，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沈渡停下脚步，从工具包里取出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影子上，影子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蛇一样快速移动，贴着墙根溜走了。

「定位成功。」沈渡低声说。

他沿着影子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影子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沈渡注意到它总是贴着有阴影的地方走——墙根、垃圾桶旁边、报刊亭的背面。它不会穿过没有阴影的区域。

「它怕光。」沈渡在脑子里快速分析，「但它不是完全怕光——路灯的光不足以伤害它，只是让它不舒服。它真正怕的是集中的强光。」

影子在前方的路口停了下来。沈渡也停下，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个影子。

和第一个不同，这道影子不是横在地上的——它是直立的，像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但路灯下面没有人在。

影子在动。它慢慢地转向沈渡，虽然没有五官，但沈渡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两个了。」沈渡皱眉。手册上说影行者只有一个。如果出现了两个，说明考核难度已经上调了。

他掏出一枚闪光弹，握在手里，但没有拉开拉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把两个影子引到同一个位置，然后一次性用强光压制。

沈渡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走。两个影子同时跟了上来，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像两条忠实的黑狗。

他走到一个报刊亭旁边，停了下来。报刊亭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过期的报纸，报纸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个星期四。沈渡没有看报纸的内容——他在看玻璃窗上的反光。

反光里，两个影子已经靠近到了五米以内。

三米。

两米。

沈渡拉开闪光弹的拉环，朝空中抛去。

白光炸开的瞬间，模拟街区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两个影子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震动。沈渡的耳朵嗡了一声，但他没有停。

他举起手电筒，光束对准了最近的影子。强光下，影子的轮廓开始扭曲、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黑色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沈渡从工具包里取出收容容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顶部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他把圆筒对准影行者，按下了按钮。

圆筒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顶部的开口产生了一个微型的漩涡。影行者像是被吸尘器吸住了一样，身体开始向漩涡方向倾斜、拉伸、变形——

然后它消失了。被吸进了收容容器里。

「第一个。」沈渡转向第二个影子。

但第二个影子已经跑了。它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距离已经拉到了二十米以上。

沈渡追了上去。

模拟街区的尽头是那堵墙。影子没有别的路可走——它被逼到了墙角。

沈渡举起手电筒，光束照过去。影子在墙角缩成一团，颤抖着，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动物。

「别挣扎了。」沈渡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异常实体说这种话。也许是因为它蜷缩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把收容容器对准影子，按下按钮。

第二个影行者也被收容了。

广播再次响起：「编号Y-0024，沈渡。影行者收容完成。用时：三十一分二十二秒。评级：A。」

沈渡松了一口气。他把收容容器放回工具包，揉了揉左手腕的疤痕。疤痕还在发热，但比之前弱了一些。

模拟街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重新亮起——但不再是冷白色的灯光，而是暖黄色的，像是黄昏的阳光。

街区的尽头，那堵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门是铁灰色的，上面印着收容所的徽章——一只展翅的渡鸦，爪下抓着一个齿轮。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寸头，方脸，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他的右脚微微向外撇，站姿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陆征。

陆征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老钱。

最后面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鞋和收容所的制服。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远处传来的声音。小鹿。

「Y-0024。」陆征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欢迎加入夜枭。」

沈渡看着他们三个人。陆征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老钱的嘴角翘着，像是在憋笑。小鹿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让沈渡不太习惯的热情。

「夜枭？」沈渡问。

「收容所的外勤特勤小队。」陆征说，「专门负责高难度收容任务。我是队长，代号夜枭-01。老钱是爆破专家，代号夜枭-03。小鹿是追踪员，代号夜枭-05。」

他看着沈渡。

「你的代号是夜枭-06。从今天起，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沈渡点了点头。「行。」

老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妈呀，陆队，你这话说的跟结婚宣誓似的。'从今天起，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小沈子，你以后可得小心了，陆队这个人训练起来可狠了。」

陆征没有理他。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右脚微微拖地，但步伐依然稳健。

「跟上。」他点点头。

沈渡跟了上去。小鹿跑到他旁边，语速极快地说：「你刚才收容影行者的方式好厉害！三十一分钟就搞定了两个！我第一次做C级收容的时候用了四十二分钟，还被影行者咬了一口——虽然影行者没有嘴，但它的边缘真的很锋利！」

「嗯。」沈渡应了一声。

「你左手腕上的疤是什么？」小鹿突然问，「我注意到你一直在揉它。」

沈渡下意识地把手放下来。「旧伤。」

「哦。」小鹿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接收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信号。

他们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收容所的实时地图——每一个区域、每一个异常实体的位置、每一个探员的定位，都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着。

陆征走到屏幕前，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红色光点。

「这是K-0022。」他点点头。「D区实验室逃脱的改造实验品之一。最后一次出现在城西的废弃地铁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找到它。」

沈渡看着那个红色光点。它在地图上缓慢移动，像一只在黑暗中游荡的萤火虫。

他摩挲了一下左手腕的疤痕。疤痕的边缘又清晰了一点，发热感也增强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那个红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