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
陆征说的「明天你就知道了」,不是在卖关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渡被广播叫醒,洗漱完赶到B区三楼的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发出均匀的鼾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绷绷的。桌上摆着一个铝合金工具箱,箱盖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排排精密的电子元件和几块C4塑胶炸药的替代品——训练用的模拟炸药,但做工和真货一样精细。
另一个是个瘦小的年轻人,蹲在椅子上——不是坐着,是蹲着。他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收容所的内部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画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圆圈。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发出「嗯嗯」「啊对对对」的自言自语。
沈渡在门口站了两秒。
「你是新来的?」蹲在椅子上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你就是那个外卖骑手?听说你考核拿了S级?牛逼啊,上一个拿S级的人还是——」
「小鹿。」趴在桌上的中年男人闷声说了一句,鼾声没停。
「啊对,我不该说。」年轻人吐掉棒棒糖棍子,从椅子上跳下来,伸出手,「我叫陆鹿鸣,追踪者,代号小鹿。你叫沈渡对吧?叫我小鹿就行。」
沈渡握了一下他的手。小鹿的手很小,但握力惊人。
「那是老钱。」小鹿指了指还在打鼾的中年男人,「爆破专家,代号老钱。别看他这样,拆弹的时候手比谁都稳。东北人,脾气爆,但人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话多。等你听他讲他当年在工兵连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沈渡找了个位置坐下。会议室的窗户对着收容所的内院,能看到几栋灰色的建筑和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早晨的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门开了。陆征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苏晚棠。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目光从沈渡身上扫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陆征拉开椅子坐下,「这是夜枭小队。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是一个作战单元。沈渡,你昨天刚通过考核,编入夜枭,担任行动探员。小鹿,追踪和情报。老钱——」
陆征看了一眼还在打鼾的老钱,拿起桌上的水杯,往老钱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老钱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口水挂在嘴角。「咋了咋了?集合了?有活儿了?」
「介绍一下新成员。」陆征说。
老钱揉了揉眼睛,看向沈渡。他的眼神在沈渡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哎呀妈呀,你就是那个外卖小哥?」老钱的声音像连珠炮,「听说你赤手空拳收了两只影行者?S级评分?小子可以啊!来来来,跟老哥说说,你以前是练什么的?散打?柔道?还是——」
「老钱。」陆征打断他。
「行行行,我不问了。」老钱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容没消失,「小沈子,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壕的兄弟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老哥,除了拆弹——那个你得自己练。」
沈渡点了点头。「行。」
苏晚棠把平板电脑投影到墙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档案封面,上面写着:「任务编号:NC-2026-0524。等级:C。类型:收容。」
「你们第一次正式任务。」苏晚棠的声音条理清晰,像在做学术报告,「昨天晚上,收容所接到了三起异常事件报告,全部发生在城东的老旧居民区。报告内容相似——居民在深夜听到墙壁内部有敲击声,持续约十五分钟后停止。今早巡查发现,三栋楼的地下室墙壁出现了裂缝,裂缝中有微弱的界隙能量波动。」
她点了一下屏幕,切换到一张地图。三个红点标记在城东一片密集的居民楼群中,呈三角形分布。
「三个异常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公里。」苏晚棠推了推眼镜,「根据界隙能量波动的频率分析,这三个点可能连接着同一个界隙通道。如果判断正确,通道的另一端可能存在一个未被收容的异常生物。」
「C级任务?」小鹿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地图前面,「三个异常点、一个可能的界隙通道、一个未收容的异常生物——这听起来像B级啊。」
「目前判定为C级,因为能量波动强度在C级范围内。」苏晚棠说,「但如果在任务过程中发现异常生物的等级超过C级,任务会自动升级。到时候会增援。」
「自动升级。」老钱哼了一声,「上次D区那个任务也说是自动升级,结果增援来了的时候我们已经干完了。小沈子,你记住了——在收容所,'增援'的意思就是'你们先顶住'。」
沈渡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三个红点上,左手腕的疤痕隐隐发热。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的另一边,在敲。
「出发时间?」他问。
「一小时后。」陆征站起身,「装备在C区库房领取。小鹿负责追踪和情报支持,老钱负责现场安全评估和必要的爆破作业,沈渡——」
他看向沈渡。
「你负责正面接触。」
沈渡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征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这次任务,苏晚棠会以技术支援的身份随队。她不是战斗人员,但如果遇到界隙相关的问题,她的判断比你们任何人都可靠。」
苏晚棠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显示,这是我第七次随队支援。前六次,队伍零伤亡。」
「前六次都是C级以下。」老钱嘟囔了一句。
「这次也是C级。」苏晚棠看了他一眼,「除非你把事情搞砸了。」
老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渡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苏晚棠身边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沈渡。」
「嗯?」
「你的真视能力——在考核中已经进化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不只是能'看见'异常,你还能'看穿'它。在这次任务中,如果遇到界隙通道,用你的能力观察。我需要你告诉我,通道另一端的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疤痕的边缘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生长。
「行。」他点点头。
然后他走出了会议室,向C区库房走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一个小时后,他就要以正式探员的身份,第一次踏入真正的战场。
左手腕的疤痕在发热。不是警告,更像是期待。